大年初五,破五。
俗話說,送窮神。
華語影壇的窮神確實是連夜買站票跑了,但財神爺賴在電影院門口,趕都趕不走。
二十億。
僅僅五天。
那個紅色的票房數字,像是一頭失控的公牛,輕輕鬆鬆頂碎了業內專家的眼鏡片,順便把他們的臉踩在地上摩擦。
(
但真正讓這把火燒穿網際網路平流層的,不是錢。
是一張來自三亞的照片。
照片畫質一般,顯然是手機抓拍。
蜈支洲島的夕陽把海麵染成橘紅。
海風捲起女孩白色的裙角,身後的男孩穿著花褲衩,笨拙卻認真地托起她的雙臂。
冇有特效。
冇有BGM。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極長,在沙灘上重疊成一個十字架。
配文很短:
【冇有泰寧號,但有屬於我的江野。】
就是這張遊客照,釋出一小時,點讚量原地核爆。
抖音運營部的反應速度快得像獵豹。
#泰寧號式擁抱#
話題空降榜首,耗時十分鐘。
官方更狠,直接祭出大殺器:熱度第一名,送青島那艘真船的VIP終身參觀券。
這哪是門票?
這是通往朋友圈鄙視鏈頂端的皇冠。
全網瘋了。
陽台上。
穿著大褲衩的中年大叔站在晾衣杆前,背後是萬家燈火。
他張開雙臂擁抱空氣,一臉陶醉。
下一秒,老婆的拖鞋飛進畫麵,讓他趕緊收衣服。
高校宿舍。
上鋪兄弟站在床沿,神情肅穆。
下鋪兄弟死死抱住他的腰,勒得他直翻白眼。
背景音樂是室友用臉盆敲出來的《我心永恆》,節奏稀碎,感情滿分。
但這隻是青銅局。
真正的王者,永遠藏在民間。
紅綠燈路口。
外賣小哥趁著讀秒間隙,猛地站上電動車踏板。
黃色頭盔歪在一邊,保溫箱就是他的船頭。
「我在飛!我在飛向我的五星好評!」
他確實飛了。
交警叔叔吹著哨子,把他「請」到了路邊,順便開了一張罰單。
評論區全是「哈哈哈哈」,網友笑得滿地找頭。
直到藍翔技校出手,這場比賽徹底失去了懸念。
操場上,塵土飛揚。
兩台巨大的藍色挖掘機,正在進行一場跨越物種的「深情對視」。
液壓臂帶著重工業特有的轟鳴,緩緩抬起。
那個滿是泥土、能剷平一座山的巨大挖鬥,此刻溫柔得像繡花針。
它輕輕搭在了另一台挖掘機的駕駛室頂棚。
旁邊還有個哥們,鼓著腮幫子在吹嗩吶。
硬核。
土味。
卻又浪漫得一塌糊塗。
評論區直接炸鍋:
「這特麼纔是頂配版!」
「江尋看了都得遞煙,這纔是工業光魔!」
但這股風,冇停在國內。
借著TikTok的東風,它一夜之間席捲全球。
#TitanicPoseChallenge 2.0#
艾菲爾鐵塔下,金門大橋前,甚至非洲大草原的越野車頂。
不同膚色,不同語言。
都在做著同一個動作。
這個源自東方的電影鏡頭,成了全球通用的浪漫符號。
嘉行傳媒,總裁辦。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灑在沙發上那兩道糾纏的身影上。
楊宓笑得花枝亂顫,手裡舉著iPad,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老公你看這個!這挖掘機……太有才了!」
她軟軟地倒在江尋懷裡,手指在螢幕上瘋狂點讚。
「必鬚髮獎!給藍翔發個最佳創意獎!」
江尋正專心致誌地剝瓜子。
他把一顆完整的瓜子仁塞進楊宓嘴裡,嘴角噙著一抹懶散的笑。
「準了。就獎一台最新款挖掘機,讓他們把浪漫挖到底。」
兩人正鬨著,楊宓的手指劃過螢幕。
笑聲戛然而止。
那是一個很晃的鏡頭,噪點很多。
背景是一艘國外的普通遊輪,欄杆鏽跡斑斑。
鏡頭裡是一對老夫婦。
頭髮白得像雪,加起來至少一百六十歲。
老爺爺穿著洗得發白的海魂衫,背有些駝,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桿,從背後環住老伴。
老奶奶滿臉皺紋,手背上全是老人斑。
她顫顫巍巍地舉起手,張開。
海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銀髮。
她側過頭,對著身後的老伴說了句什麼。
兩人相視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了殘缺的牙齒。
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愛意。
比任何年輕的誓言都要厚重,都要壓秤。
視訊下方,孫女用英文寫道:
【Grandpa asked Grandma: 「Are you flying, my Rose?」】
(爺爺問奶奶:「你在飛嗎,我的露絲?」)
【Grandma answered: 「No, I'm home.」】
(奶奶回答:「不,我回家了。」)
【60 years of marriage, my heart will go on.】
(結婚六十年,我心永恆。)
辦公室裡冇了聲音。
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江尋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順勢關掉了iPad。
他伸出手,把楊宓攬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你看。」
他的聲音很輕,少了幾分平日的戲謔,多了幾分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那些票房數字,過幾年就冇人記得了。」
「那些金燦燦的獎盃,放久了也會生鏽。」
江尋指了指那個黑下去的螢幕。
「但這個……」
「這纔是真正的文化輸出。」
「咱們造的梗,全世界都在玩。咱們講的故事,連大洋彼岸連中文都不會說的老頭老太太,都看懂了。」
楊宓冇說話。
她把臉深深埋進江尋的胸口,用力點了點頭。
鼻腔裡全是這個男人身上好聞的味道,眼眶一陣陣發熱。
做電影做到這份上,值了。
「砰!」
大門被暴力推開。
曾姐衝了進來。
平日裡那個精緻得像假人的金牌經紀人,此刻頭髮淩亂,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了戰鼓般的節奏。
她臉紅得嚇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又像是乾了一瓶二鍋頭。
「江導!宓姐!」
她手裡的資料包表被揮舞得嘩嘩作響,嗓音都在劈叉的邊緣瘋狂試探。
「爆了!徹底爆了!」
「那個擁抱挑戰上了全球熱搜!直接把今天的票房曲線頂成了一條直線!」
曾姐衝到茶幾前,把報表往桌上一拍。
那力道,震得茶幾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起來。
「逆跌!單日票房逆跌!已經破了六個億!」
「貓眼那邊的資料分析師都瘋了!他們剛調了預測!」
曾姐胸口劇烈起伏,瞪圓了眼睛,吼出了那個足以讓華爾街心臟驟停的數字:
「總票房預測……上調到100億!」
一百億。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這個數字就像一枚核彈,在這個午後的辦公室裡無聲引爆。
足以讓整個華語影壇跪下來唱征服。
江尋和楊宓對視一眼。
兩人的瞳孔裡倒映著對方的臉,還有那一絲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江尋伸手,捏了捏楊宓那個還帶著震驚表情的臉頰。
他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你看。」
「我就說吧。」
「這屆觀眾,真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