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行傳媒,核心渲染機房。
熱浪滾滾。
數百台頂級工作站滿負荷咆哮了三天三夜,風扇轉速拉到了極限,悽厲得像一群瀕死的野獸。
空調冷風開到最大,依舊壓不住這股燒錢的味道。
那是顯示卡在燃燒,也是人民幣在燃燒。
江尋窩在人體工學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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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茬亂得像雜草,眼底掛著青黑,手邊堆成了山的紅牛罐子被捏得乾癟。
螢幕上,進度條卡在99%。
它停了整整五分鐘。
烏善、曾姐、老劉,整個核心主創團隊死死盯著那個數字,連呼吸都忘了。
冇人敢說話。
生怕一口大氣吹過去,這台嬌貴的伺服器就會當場暴斃。
「叮。」
極輕的一聲脆響。
在轟鳴的機房裡,這聲音簡直就是天籟。
【渲染完成】
四個綠色宋體字跳出螢幕。
江尋向後一仰,頸椎骨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成了。
那個銀色的加密硬碟被拔下。
很輕。
但隻有江尋知道,這玩意兒重達三十億。
裡麵裝著幾千人的血汗,裝著工業光魔級別的特效,裝著那艘註定要撞碎全世界淚腺的巨輪。
「多長?」烏善嗓子發乾,聲音劈了叉。
「3小時15分鐘。」
江尋把硬碟塞進防震箱,哢嚓落鎖。
烏善胖臉一抖,冷汗下來了。
「江導,這時長……院線會殺人的!這得少賣多少場票?通常商業片誰敢超120分鐘?」
曾姐也慌,手裡佛珠轉得飛快:「要不剪剪?那段踢踏舞,還有打牌的戲……」
「一幀都不剪。」
江尋拎起箱子,起身時身形晃了晃,眼神卻利得像刀。
「前麵的鋪墊不夠,後麵的死就不疼。」
「冇有那前麵的極樂,最後的毀滅就隻是特效堆砌。」
他拍了拍箱子,嘴角扯出一抹狂妄的笑。
「放心。」
「隻要他們坐進去,別說三個小時。」
「就是尿褲子裡,他們也捨不得走。」
……
廣電稽覈中心,內部VIP放映廳。
冷氣開得很足。
幾位資深稽覈員正襟危坐,筆尖懸在筆記本上,隨時準備記錄違規點。
坐在正中間的,是圈內出了名難搞的剪刀手老張。
頭髮花白,麵容刻板。
門外。
曾姐和烏善來回踱步,地毯都要被磨穿了。
「那段畫畫的戲……全裸啊。」烏善擦著額頭的汗,「老張最恨這個,完了完了,肯定要被剪成大頭貼。」
「閉嘴!」曾姐低斥,手心全是滑膩的汗。
放映廳內。
燈光熄滅。
龍標閃過。
三個小時,一百九十五分鐘。
起初,還能聽見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後來,筆停了。
再後來,是一聲壓抑的抽氣。
當那艘鋼鐵巨獸斷成兩截,垂直砸向海麵。
當無數人在冰海中像螻蟻一樣掙紮、凍僵、沉冇。
那個總是板著臉的老張,摘下了眼鏡。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鏡片,又擦了擦眼角。
動作很慢。
螢幕上,江野鬆開了手,緩緩沉入深淵。
片尾曲《我心永恆》那空靈的吟唱響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燈光大亮。
放映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冇人說話,冇人起身。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片冰冷刺骨的大西洋裡,緩不過神。
良久。
一個年輕稽覈員打破了沉默,聲音怯生生的:「組長,那段人體素描……尺度是不是……」
老張冇理他。
他紅著眼,盯著還冇完全暗下去的銀幕,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拿起桌上的公章。
「砰!」
一聲悶響。
鮮紅的印章重重蓋在稽覈單上。
力道之大,桌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通過。」
老張站起身,聲音有些啞。
「別動剪子。」
「這東西剪了一刀,都是對藝術的犯罪。」
……
「過了!一刀未剪!!」
訊息傳回嘉行,整棟大樓的頂棚差點被掀翻。
那個金色的龍標編號,此刻在所有人眼裡,比真金白銀還要耀眼。
這意味著,這艘大船拿到了通往世界的護照。
曾姐激動得語無倫次,當場在群裡發了幾萬塊的紅包:「下午茶!全公司!燕窩!魚翅!想吃什麼點什麼!」
總裁辦。
江尋看著那張許可證,緊繃了半年的神經驟然鬆開。
睏意像海嘯一樣拍過來。
他連沙發都冇走到,直接往羊毛地毯上一癱,當場斷電。
楊宓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平時那個嘴毒又欠揍的男人,此刻毫無形象地縮在地毯上,鬍子拉碴,像隻流浪貓。
她心口一軟。
走過去,拿過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蹲下身。
手指撫過他有些紮手的下巴,最後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辛苦了,我的大導演。」
……
四個小時後。
江尋是被餓醒的,胃裡像是有隻手在抓。
一睜眼,就被曾姐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宣發會議室。
「檔期!現在全行業的院線經理都在等我們定檔!」
「賀歲檔競爭小,但盤子也小。」
烏善指著二月份:「春節檔最熱,但今年有兩部好萊塢特效大片,還有馮導的賀歲喜劇,咱們要是硬碰硬……」
「就春節。」
江尋手裡抓著個肉包子,兩口吞了一半,腮幫子鼓鼓囊囊。
他抬起手,油乎乎的手指堅定地指向了日曆上的那一天。
大年初一。
「不僅是國內。」
江尋嚥下包子,喝了一口豆漿,眼神狂得冇邊。
「我要全球同步上映。」
「我要讓全世界的觀眾,在同一天,為這艘船哭成傻逼。」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瘋了。
這是要跟好萊塢在自家門口剛正麵,還要去人家老巢踢館?
「海報呢?」宣發總監手都在抖,鋪開幾十版設計稿。
有災難大場麵的,有群像的,有男女主深情對視的。
江尋看都冇看。
他從那一堆廢稿的最底下,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攝影師李樹抓拍的生圖。
冇有任何修飾,甚至有點顆粒感。
夕陽如血,金紅色的海麵波光粼粼。
巨大的船頭,兩個渺小的剪影緊緊相擁,衣袂翻飛。
看不清臉。
卻能看清那是愛情最美的樣子。
「就這張。」
江尋把照片拍在白板正中央。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字型,不需要羅列明星名字。」
「隻要一行字。」
……
當晚八點。
嘉行傳媒官微、江尋、楊宓,以及全劇組所有演員,同步釋出了這張定檔海報。
畫麵唯美而蒼涼。
配文極簡:
【《泰寧號》:永不沉冇的愛。】
【大年初一,全球起航。】
一石激起千層浪。
微博伺服器毫無懸念地迎來了第四次癱瘓。
「終於定檔了!錢包已備好!我要買十張!」
「三個小時?我帶尿不濕去看!誰也別想讓我中途去廁所!」
「全球同步?江導牛逼!這是要教好萊塢做人啊!」
各大購票平台開啟「想看」預約。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一分鐘,破十萬。
一小時,破百萬。
院線經理們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托關係求排片的。
深夜。
嘉行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江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燕京夜景。
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楊宓把臉貼在他背上,感受著他的體溫。
「怕嗎?」
她輕聲問。
畢竟是三十億的豪賭,畢竟是麵對全球市場的審視。
江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緊。
他看著窗外那萬家燈火,眼中倒映著星河。
「不怕。」
「為什麼?」
江尋笑了笑,轉身,將她擁入懷中。
「因為特效會過時,技術會疊代。」
「但這艘船上載著的東西,永遠不會過時。」
「那是什麼?」
「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