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行傳媒,頂層辦公室。
「冇戲。」
「託了三層關係,連正主的麵都冇見著。經紀人回話倒是客氣,就八個字。」
曾姐豎起兩根手指,模仿著那種拒人千裡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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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修禪,不談紅塵。」
她嘆了口氣,看向窗邊:「江導,換人吧。這位姐是真神仙,咱們這俗世的錢,人家看不上。五千萬在她眼裡,估計還冇那一院子海棠花值錢。」
江尋正在餵魚。
魚食灑下,錦鯉翻騰。
「修禪?」
他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冇回頭:「在哪修?五台山?還是普陀山?」
「就在燕京,二環裡,鴉兒衚衕那個私人四合院。」
江尋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獵人看到獵物的精光。
「那就好辦了。」
「據我所知,這位天後修的不是禪。」
他拿起外套,隨手搭在肩上。
「她在修長城。」
「走,我去給她送點功德。」
……
入夜,鴉兒衚衕。
寸土寸金的地界,卻靜得像被時間遺忘。
那座不起眼的黑漆木門緊閉,門口連盞燈都冇有。
風過樹梢,沙沙作響。
但這風聲裡,夾雜著一種極其清脆、極其有節奏的撞擊聲。
嘩啦——嘩啦——
陳道領著江尋進了院子。
院裡冇開大燈,隻有幾盞落地宮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海棠樹影婆娑,檀香幽幽。
如果忽略掉正房裡傳來的「碰」、「槓」、「胡了」的話,這裡確實像個古剎。
屋內暖氣很足。
黃花梨木的八仙桌旁,圍坐四人。
正對門口那位,正是傳說中的王飛兒。
她冇化妝。
素顏的麵板白得有些透明,眼角眉梢帶著股渾然天成的慵懶。
一身灰色亞麻長裙,鬆鬆垮垮,肩上隨意搭著條羊絨披肩。頭髮用根木簪子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明明是在搓麻將,她卻坐出了一種在羅浮宮看展的高階感。
臉上那副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三條。」
她扔出一張牌。
聲音清冷,空靈,像冰塊撞擊玻璃杯。
哪怕隻是兩個字,也有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質感。
「飛兒。」
陳道走過去,拍了拍正在數錢的另一位牌友:「老張,你家孫子哭著找奶喝呢,讓這小朋友替你打幾圈。」
老張如蒙大赦,抓起衣服就溜——顯然是輸了不少。
江尋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
王飛兒透過墨鏡上沿,淡淡掃了他一眼。
冇表情。
冇打招呼。
甚至連頭都冇點一下。
「繼續。」
她吐出兩個字,惜字如金。
牌局重啟。
江尋打得很規矩。
不餵牌,不亂打,安安靜靜地做一個透明的牌搭子。
四合院裡很安靜,隻有麻將碰撞的脆響。
打了兩圈。
江尋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一邊摸牌,一邊像是無意識地,從喉嚨深處哼出了一段旋律。
冇有歌詞。
隻是輕哼。
「嗯……嗯嗯……嗯……」
那是《我心永恆》的前奏,愛爾蘭哨笛的悠揚變奏。
聲音極小,若有若無。
就像是一縷青煙,在檀香中裊裊升起。
起初,王飛兒冇有任何反應。
她摸牌、打牌,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
但漸漸地。
江尋哼到了第二遍。
王飛兒摸牌的手指,在大拇指推開牌麵的瞬間,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是天後。
是對旋律有著絕對潔癖和敏銳度的天才。
這段旋律……
很怪。
簡單,卻空靈得可怕。
帶著一種北大西洋深夜的寒意,又透著股至死不渝的深情。
有點意思。
王飛兒墨鏡後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依舊冇說話,隻是出牌的速度慢了半拍。
江尋餘光瞥見她的反應,心中暗笑。
他繼續哼。
進入主歌部分。
旋律開始變得纏綿悱惻。
「碰。」
王飛兒碰了一張牌。
她冇有馬上打出去,而是拿著一張牌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噠。
噠。
噠。
完全卡在江尋哼唱的節拍上。
她在聽。
而且聽進去了。
這種從未聽過的曲風,這種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孤獨感,正在一點點瓦解她不談紅塵的防線。
江尋看準時機。
旋律推進,即將進入副歌的**——也就是那句石破天驚的「You are here」。
那個高音,是整首歌的靈魂。
王飛兒的手指已經停住了,她甚至微微側過了頭,顯然在等待那個即將到來的爆發點。
然而。
就在那個高音即將衝出口的瞬間。
戛然而止。
江尋閉嘴了。
他若無其事地打出一張牌:「八萬。」
空氣突然凝固。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即將打出來的噴嚏被人硬生生按了回去。
難受。
抓心撓肝的難受。
王飛兒手裡的牌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來。
她抿了抿嘴唇。
忍住。
江尋冇看她,繼續摸牌,然後換了個調子,開始哼……《最炫民族風》。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噗。
這種極致的落差感,簡直是對耳朵的霸淩。
「啪!」
王飛兒把手裡的牌重重扣在桌上。
她摘下墨鏡,隨手扔在一邊。
露出一雙清冷、卻因為強迫症發作而略顯煩躁的眼睛。
她看向江尋。
眼神直勾勾的,帶著股子天後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餵。」
她開口了。
聲音懶懶的,卻透著一絲焦躁。
「剛纔那個調子。」
「後麵呢?」
江尋抬起頭,一臉茫然:「啊?什麼後麵?」
「就那個……」
王飛兒皺著眉,自己輕聲哼了一句剛纔斷掉的旋律,音準完美得可怕。
「這句後麵,接什麼?」
「哦,那個啊。」
江尋一邊碼牌,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瞎哼哼的,忘了。」
「忘了?」
王飛兒眯起眼,身子前傾,盯著江尋。
「小朋友,你在釣我的胃口?」
她是佛係,不是傻。
這麼完整的旋律結構,怎麼可能是瞎哼哼?
「真冇釣。」
江尋一臉誠懇,卻又嘆了口氣,欲擒故縱:
「主要是這歌……後麵太難了。音域跨度太大,轉音太碎。」
「我尋思著,國內也冇幾個女歌手能唱出那種……嗯,那種站在世界儘頭的感覺。」
「所以乾脆就不想了,費腦子。」
王飛兒笑了。
是被氣笑的。
她靠回椅背,雙手抱胸,那股子傲視群雄的女王範兒瞬間炸開。
「冇人能唱?」
她指了指自己,語氣平淡,卻狂得冇邊。
「你是在我麵前說這句話?」
江尋裝作剛認出她:「喲,飛姐!失敬失敬!不過……您不是封麥禮佛了嗎?紅塵俗曲,怕汙了您的耳。」
王飛兒白了他一眼。
「少貧。」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攤開。
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譜子,拿來。」
「這歌,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