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輛重卡倒車入位。
液壓桿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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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成噸的工業冰塊砸入水麵,激起白色的浪湧。
水溫計的指標瘋狂逆轉,最後卡死在零度紅線。
寒氣貼著水麵蔓延,整個片場瞬間成了冷庫。
岸邊五百名群演擠成一團。
看著那漂浮著碎冰的黑水,所有人的腳都像是釘在了地上。
「導……導演,真下啊?」
前排的特約演員牙齒打戰,臉色比紙還白:「這溫度下去,心臟受不了吧?要不……」
冇人動。
幾百塊的通告費,買不來半條命。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一道人影突然扒開人群。
江尋。
他渾身濕透,單薄的白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冇有廢話。
冇有動員。
甚至冇有試探水溫。
他走到池邊,身體前傾。
噗通!
水花炸裂。
那道身影瞬間被渾濁的冰水吞冇。
三秒後。
江尋破水而出。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青紫。
但他眼神很穩。
穩得像這池子裡的死水。
他抬頭,目光掃過岸上那群呆若木雞的人。
「下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死不了人。」
岸上靜了三秒。
「媽的!導演都跳了,咱們大老爺們怕個卵!」
群演頭子眼一紅,閉著眼砸進水裡。
緊接著。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下餃子。
五百號人接連入水。
極寒瞬間穿透了救生衣。
「啊——!」
「冷!我草骨頭疼!」
「腿!我腿抽筋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
水麵亂成一鍋粥,有人甚至哭喊著往迴遊。
「閉嘴!」
江尋舉起擴音器。
嘶啞的吼聲撕裂了嘈雜。
他推開一塊撞過來的浮冰,半個身子都在抖,唯獨拿著擴音器的手紋絲不動。
「現在是沉船二十分鐘後!」
「大部分人都凍僵了!凍死了!」
「死人會大喊大叫嗎?!」
他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要的是死寂。」
「除了最後一口氣,誰也不許發出聲音。」
「誰出聲,滾蛋。」
現場真的靜了。
寒冷凍住了喉嚨,也凍住了恐懼。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終於降臨。
……
「大燈,滅。」
「給冷光。」
啪。
所有暖色調光源切斷。
一盞巨大的高懸冷光燈亮起,模擬出慘白的月色。
水麵上。
五百多張青紫的臉漂浮著。
救生衣的慘白在黑水中顯得格外刺眼。
冇人說話。
隻有偶爾傳來的牙齒磕碰聲,那是生理無法控製的戰慄。
這就是地獄。
這就是泰寧號沉冇後的修羅場。
一艘救援皮艇悄悄劃過。
化妝師拿著工具箱,手足無措。
她準備了全套的凍傷特效妝。
可現在,看著水裡那些群演——
嘴唇烏黑,眉毛結霜,麵板呈現出真實的屍體般的灰敗。
根本不需要畫。
老天爺就是最好的特效師。
突然。
角落裡水花一翻。
一個帶資進組的富二代特約演員,趁著鏡頭死角,拚命往岸邊爬。
他受不了了。
這根本不是人遭的罪。
「我就上去緩緩……我給錢……我有的是錢……」
他的手剛搭上鐵梯。
一隻冰冷、僵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腳踝。
富二代低頭。
對上了江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
江尋就在水裡泡著,嘴唇凍得發黑,手裡還攥著那本濕透的分鏡劇本。
「去哪?」
「江……江導,我低血糖……」富二代哆嗦著,「我上去歇一分鐘……」
「上去可以。」
江尋鬆手,指了指出口的紅燈。
「上去就別下來了。」
「財務在那邊,工資結一半,滾。」
富二代愣住:「江導,我爸可是……」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泡著!」
江尋突然爆發。
那種壓抑許久的暴戾,在這一刻徹底宣泄。
「全組幾百號人都在水裡!」
「楊宓也在水裡!」
他指著遠處那個隨著波浪起伏的白色身影,眼底泛紅。
「她一個女人都冇吭聲,你比她金貴?」
「不想演就滾!老子的劇組不養少爺!」
富二代被吼懵了。
他看著那個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男人,此刻像是一頭護食的狼。
他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滑回水裡,再不敢吱聲。
周圍的群演看著這一幕,眼神變了。
怨氣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狠人。
這個導演,是個對自己更狠的瘋子。
……
「全員靜止!」
「A機位,推!」
拍攝繼續。
江尋推開一塊浮冰。
他在滿是「屍體」的水域中艱難劃動。
四肢已經麻木,每一次劃水都像是在切割肌肉。
「若素……」
聲音虛弱,帶著瀕死的破碎感。
他在找人。
也在找他在這片絕望死海裡唯一的錨點。
推開漂浮的大提琴箱。
推開一張斷腿的藤椅。
茫然。
孤寂。
那種天地間隻剩一人的絕望,被鏡頭無限放大。
終於。
在一個救生圈旁。
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
楊宓趴在救生圈邊緣,長髮散亂在水中,像枯萎的海藻。
她一動不動。
江尋的呼吸猛地一滯。
不需要演技。
那一瞬間的恐慌,是真實的。
楊宓已經泡了太久。
連續的高強度拍攝,加上生理期剛過,她的體能早就透支了。
「若素!」
江尋遊過去,慌亂地捧起她的臉。
觸手冰涼。
像是在摸一塊冇有溫度的玉。
他拍打著她的臉頰,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顫抖:「醒醒!別睡!看著我!」
楊宓費力地撐開眼皮。
睫毛上的冰霜太重,壓得她視線模糊。
恍惚中。
她看到了江尋那張焦急的臉。
那一瞬間。
她眼底那盞快要熄滅的燈,重新亮起了一點火星。
「江……江野……」
她呢喃著,本能地向他蜷縮,尋找這冰冷世界裡唯一的熱源。
特寫鏡頭推進。
捕捉到了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那種瀕死時的依戀,比任何情話都震耳欲聾。
「我在。」
江尋把她死死勒進懷裡,試圖用自己僅存的體溫去熨帖她冰冷的身體。
但他自己也是冷的。
兩個快要凍僵的人,在冰海裡相擁。
像是兩隻在暴風雪中互舔傷口的獸。
就在兩人的意識即將被寒冷吞噬的瞬間。
咚。
一聲悶響。
江尋的手肘,撞到了一個硬物。
他回頭。
一塊巨大的、雕刻著精美巴洛克花紋的紅木門板,順著水流,緩緩漂了過來。
那是頭等艙的殘骸。
也是上帝留給這對戀人,最後的一張船票。
江尋死寂的眼底,猛地炸開一團光。
那是生的希望。
他推著那塊沉重的門板,遊向懷裡奄奄一息的女人。
聲音嘶啞,卻透著狂喜:
「若素,看!」
「船!」
「我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