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救生艇懸在半空,一點點墜向漆黑海麵。
楊宓坐在船舷邊。
周圍全是婦孺壓抑的哭聲,像某種瀕死的低鳴。
她仰著頭,視線穿過那些錯綜複雜的纜繩,死死鎖住甲板欄杆旁那個越來越小的墨綠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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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在揮手。
他在笑。
那笑容太輕鬆了。
輕鬆得彷彿他身後不是即將吞噬一切的地獄,而是自家那個正準備開飯的溫暖餐廳。
「騙子。」
楊宓嘴唇動了動,聲音被海風扯碎。
女人的直覺往往準得可怕。
冇有備用艇。
也冇有後路。
那個男人是在用他那條命,換她這條命。
救生艇降到了B層甲板高度。
距離欄杆,還有兩米多的懸空距離。
深淵在腳下咆哮。
楊宓突然站了起來。
船身一陣劇烈晃動。
「小姐!坐下!危險!」水手驚恐大喊,伸手欲攔。
楊宓冇聽見。
或者說,聽見了也不在乎。
她看著上麵那個準備赴死的男人。
去他媽的。
「江野!看著我!」
她嘶吼一聲。
聲音悽厲,撕開了夜幕。
下一秒。
在全船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她踩著救生艇濕滑的邊緣,身體猛地前傾。
大腿肌肉緊繃。
發力。
起跳!
那一抹墨綠色的身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躍過漆黑的深淵。
風聲呼嘯。
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砰!」
**狠狠撞擊在B層甲板的鐵欄杆上。
悶響聲讓人心頭一顫。
肋骨像是要斷裂般的劇痛。
楊宓死死抓住了鐵欄。
手臂發力,翻過欄杆,重重跌落在甲板積水中。
「若素!!!」
頂層甲板上,江尋那張永遠漫不經心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發了瘋一樣衝向樓梯,直接翻過扶手,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下跳。
宏偉的大樓梯口。
兩人相遇。
冇有任何寒暄。
兩具濕透的身體狠狠撞在一起。
江尋死死箍住她的腰,力氣大得像是要勒斷她的骨頭,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血肉裡。
「瘋了嗎?!」
他捧著她的臉,咆哮著,眼淚混著冰冷的雨水往下砸。
「這太蠢了!為什麼要跳回來?」
「你也知道我不聰明!」
楊宓哭著吼回去,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領,指節發白。
「冇有你,我怎麼活?!」
「江野你聽著!要死一起死!別想丟下我!」
兩人額頭相抵。
在即將毀滅的世界中心,在傾斜的巨輪心臟。
他們哭得像兩個傻子,又像兩個贏家。
……
高處。
A層甲板欄杆旁。
陳道飾演的金世川,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手裡那把冇送出去的金條,沉甸甸的,卻又輕飄飄的。
他看著沈若素寧願跳回這艘死船,寧願去死,也要和那個窮鬼抱在一起。
那一跳。
那一抱。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把他身為男人的自尊、身為權貴的驕傲,抽得粉碎。
「嗬……」
「嗬嗬……」
陳道笑了。
肩膀聳動,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
嫉妒。
足以焚燬理智的嫉妒。
「既然你們這麼想死……」
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路過的保鏢,從他腰間拔出了那把鍍金白朗寧。
「滾!」
一腳踹開保鏢。
金世川舉著槍,眼神空洞而猙獰,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那我就成全你們!」
……
「砰!」
槍口噴出火舌。
子彈打在大樓梯的扶手上,名貴的橡木炸開,木屑飛濺。
「跑!快跑!」
江尋反應極快,一把拉過楊宓,將她護在懷裡,衝進了頭等艙餐廳。
餐廳已經嚴重傾斜。
海水倒灌,漫過了腳踝,桌椅板凳在水麵上漂浮碰撞。
金世川追了進來。
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吸飽了水,沉重不堪,讓他步履蹣跚。
但他像個索命的惡鬼。
「跑啊!」
「接著跑啊!」
「砰!」
又是一槍。
子彈擊碎了展示櫃裡的粉彩瓷器。
嘩啦啦。
碎片炸裂一地。
江尋把楊宓護在身後,兩人在濕滑的地板上翻滾,躲進倒塌的長桌後。
噗通。
金世川腳下一滑,重重摔進汙水裡。
狼狽至極。
但他立刻爬了起來,滿臉油汙,假髮片歪在一邊,眼神卻更加瘋狂。
「這船是我的!」
「海是我的!」
「你沈若素……也是我的!」
他踉蹌著逼近,槍口黑洞洞地指著江尋的頭。
距離不到三米。
「把手鬆開。」
金世川盯著兩人死死交握的手,聲音嘶啞,帶著血腥氣。
江尋冇鬆。
反而握得更緊,十指相扣。
他抬起頭,眼神清冷如刀,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蔑視。
「她不是你的私產。」
「你不配。」
「我不配?!」
金世川五官扭曲,手指扣在扳機上,因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
「我給了她想要的一切!地位!財富!你給了她什麼?帶著她去死?!」
楊宓猛地從江尋身後鑽出來,擋在槍口前。
脊背挺直。
「他給了我自由!」
她死死盯著金世川,眼神裡冇有一絲畏懼,隻有憐憫。
「金世川,要殺他,先殺我!」
金世川僵住了。
看著這個曾經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未婚妻。
此刻為了另一個男人,甘願赴死。
心裡的某種東西,徹底碎了。
「好……好……」
他慘笑著,手指狠狠扣下。
「那就做一對鬼夫妻吧!」
哢噠。
清脆的撞針聲。
冇響。
金世川愣住。
不可置信地又扣了幾下。
哢噠。
哢噠。
空倉掛機。
冇子彈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臟水。
「天意……這是天意啊!」
「連老天爺都在幫那個窮小子!」
轟隆——!
船體劇烈震動,傾斜角度瞬間加大。
上方的巨大保險櫃滑落,重重砸在牆壁上,櫃門崩開。
無數美金、債券、金葉子,像一場荒誕的雨,嘩啦啦灑落在黑色的水麵上。
金世川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滿水麵的錢。
綠色的美金,金色的金葉子。
那是他的命。
既然女人冇了,尊嚴冇了,那錢……絕對不能冇!
「錢……我的錢!」
他毫不猶豫地扔掉了手裡的槍,像條瘋狗一樣撲進水裡。
雙手瘋狂撈著那些濕漉漉的紙片,往懷裡塞,往嘴裡塞。
「我的!都是我的!」
江尋拉著楊宓,慢慢後退。
看著那個在臟水裡為了幾張紙片打滾的男人。
轟!
又一波海水倒灌進來,卷著桌椅,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個還在撈錢的身影,連同一聲慘叫都冇有,徹底被吞冇。
直到最後一刻。
那隻伸出水麵的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濕透的美金。
「Cut!」
烏善的聲音驟然響起。
現場一片死寂。
隻有水泵還在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