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黑煙滾滾。
「嘎吱!」
剎車聲刺耳。
江尋從後鬥跳下來。
頭髮炸成了雞窩,原本限量的白背心印滿了黑灰,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剛從山西煤窯裡挖煤回來。
這造型,比扮醜的熱八還慘烈。
烏善迎上去,遞毛巾的手都在抖:「導……導演?您這是去西天取經,還是去伊拉克敘利亞了?」
江尋接過毛巾,胡亂抹了把臉。
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出來,亮得嚇人。
「不懂了吧。」
他把臟毛巾一扔,活動著快被顛散架的老腰。
「這叫深入基層。」
「大爺這敞篷車,推背感比法拉利強,顛得我胃裡的酸水都快出來了。」
簡單洗了把臉。
江尋往監視器後一坐。
那個剛纔還在吐槽推背感的難民,氣場驟變。
二郎腿一翹,慵懶散去,隻剩鋒利。
「各部門注意。」
「全片最後一場。」
「閨蜜婚禮,準備!」
化妝間的門,推開。
喧囂驟停。
光。
刺破了片場的塵埃。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迪力熱八。
冇了那副要把地皮剷起來的假齙牙,扔了那副比啤酒瓶底還厚的黑框眼鏡,拆了那個能養鳥的雞窩頭。
修身魚尾婚紗裹著身段。
長髮微卷,紅唇烈焰。
被封印了整整兩個月的異域神顏,此刻火力全開,那是核彈級別的視覺衝擊。
「啪嗒。」
場務手裡的盒飯砸在地上,紅燒肉滾了一地。
「臥槽……」
「這還是方小萍?我都快忘了熱八長啥樣了……」
緊接著。
楊宓一身拖尾主紗,頭戴皇冠。
下巴微揚,視線冷艷。
不像新娘,像登基的女皇,隨時準備把新郎踹下去自己坐龍椅。
李希芮是深V連體褲裝婚紗,披著白色西裝外套,攻氣十足,颯得讓人腿軟。
祝敘丹穿著蓬蓬短裙,頭紗上掛滿星星,元氣炸裂。
四種風格。
四種極致。
陽光灑在廣場草坪上,白得發光,美得刺眼。
江尋眯起眼。
「導演!」
有個群演弱弱舉手:「那個……新郎呢?四個新娘,咱們是不是得配四個新郎?」
江尋抓起大喇叭。
「要什麼新郎!」
「新郎被我裁員了!」
他指著那四個發光體,聲音通過電流傳遍全場:
「今天的主題是——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隻有女人才能給女人幸福!」
「Action!」
音樂起。
莊重的《婚禮進行曲》。
四位女主挽手,踏上紅毯。
然後,畫風突變。
這哪是婚禮?
這是維密開場大秀的搶C位現場。
楊宓步步生風,高跟鞋後跟「不經意」踩住熱八的裙襬。
熱八身形一頓,腰肢一扭,屁股一頂,直接把李希芮往邊上擠。
李希芮麵無表情,長腿一邁,死死擋住祝敘丹的鏡頭。
表麵笑靨如花。
腳下暗流湧動。
硬是走出了一種「老孃天下第一美,你們都是洗腳婢」的硝煙感。
監視器後,江尋嘴角上揚。
「對,就是這個勁兒。」
「塑料姐妹花,越撕越有愛。」
鮮花拱門下。
四人站定。
楊宓從懷裡掏出一枚碩大的、充滿廉價塑料感的鑽戒。
舉起。
表情肅穆,宛如宣讀聖旨。
「姐妹們,我,萬玲,在此宣誓。」
她環視三人,深情款款。
「無論貧窮富貴,無論健康疾病。」
「無論你是素顏還是帶妝。」
「我都願意做你們一輩子的專屬修圖師。」
「哪怕我隻P我自己,也會順手幫你們把雙下巴推進去。」
「直到永遠。」
噗。
現場收音師手一抖,麥克風差點戳到攝像師鼻孔裡。
多麼感人肺腑的虛假姐妹情。
輪到熱八。
她眼眶微紅,看著身邊的姐妹。
「我,方小萍,宣誓。」
「無論胖瘦,無論吃肉還是喝湯……」
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我都願意把最後一口肉,分給你們……」
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個指甲蓋大小。
「……的一半。」
「不能再多了,再多我會餓死的。」
眾人絕倒。
真是好大方啊。
交換戒指。
李希芮負責給祝敘丹戴。
這一個月搬磚砌牆練出來的麒麟臂,此刻成了凶器。
她捏著祝敘丹的手指,硬往裡套。
「哢吧。」
脆響。
祝敘丹小臉煞白,慘叫破音:
「疼疼疼!斷了!手指頭要斷了!」
「希芮姐!這是結婚!不是結仇!輕點啊!」
李希芮一臉無辜:「抱歉,剛纔把它當鋼筋擰了……」
場麵混亂。
溫馨又荒誕。
就在這感人至深的時刻。
突然。
優雅的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
滋啦——
電流聲過後。
一陣喜慶、喧鬨、充滿了東北黑土地氣息的嗩吶聲,轟然炸響!
「疊個千紙鶴~再繫個紅腰帶~」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四個穿著幾十萬高定婚紗的女神,瞬間石化。
那種神聖的高階感,被這一嗓子嗩吶吹得稀碎。
四人猛轉頭。
監視器後。
江尋戴著耳機,抖著腿,對著音響師比大拇指。
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欠揍的壞笑。
「愣著乾嘛?跳啊!」
大喇叭吼道。
「大喜的日子,不得扭個秧歌助助興?」
「這纔是我們粉紅軍團的調性!土到極致就是潮!」
四個女人對視。
無奈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瘋狂。
「行!你要看是吧!」
楊宓一把撩起沉重的拖尾,露出裡麵的阿迪達斯運動鞋。
「姐妹們!躁起來!」
下一秒。
廣場上出現了足以載入內娛史冊的魔幻一幕。
四個頂級女星。
穿著最貴的婚紗。
伴著最土的BGM。
瘋狂扭秧歌、轉手絹。
熱八甚至來了一段新疆脖子舞,配合著嗩吶的節奏,毫無違和感。
群魔亂舞。
快樂得像一群兩百斤的孩子。
「最後環節!拋捧花!」
江尋看鬨得差不多了,發出指令。
四人停下,背對鏡頭。
手裡攥著劇組特製的、加重版捧花。
「一、二、三!走你!」
四臂齊揮。
四束捧花如同四枚裝了製導係統的巡航飛彈,呼嘯著劃破長空。
目標不是群演。
而是——監視器旁那個捧著保溫杯看戲的胖子。
烏善正樂嗬呢。
突然感覺天黑了。
「臥槽?」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
烏善連躲的機會都冇有,直接被四束花同時砸中麵門。
仰麵,倒地。
瞬間被埋在了花堆裡,生死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
江尋笑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拍著大腿狂笑:
「老烏!你這輩子桃花運爆棚了啊!」
「一次娶四個!艷福不淺!記得發喜糖!」
全場爆笑。
音響裡的《好運來》終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尋為電影準備的溫暖又治癒的《成全》。
「我對你付出的青春這麼多年,換來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
歌聲流淌。
笑夠了。
鬨夠了。
四個女孩站在陽光下,彼此對視。
不再有誇張的表情。
隻有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從陌生到熟悉,從嫌棄到依賴。
這個夏天。
她們一起搬過磚,一起吃過苦,一起瘋過,一起哭過。
楊宓伸出手。
熱八、李希芮、祝敘丹。
四隻手緊緊交疊。
然後,擁抱。
鏡頭緩緩拉遠。
定格在陽光下肆意飛揚的裙角,和那一張張明媚到極致的笑臉上。
那是青春最美的註腳。
監視器後。
江尋看著這一幕,眼神溫柔下來。
他拿起對講機。
聲音很輕。
卻透過電流,重重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卡。」
「女孩們。」
「畢業了。」
「《粉紅女郎》,全劇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