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浴室,熱浪滾滾。
這裡剛經歷了一場小型戰爭。
瓷磚上糊滿了黑泥,下水道口旋轉著渾濁的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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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灑開到最大。
熱水像瀑布一樣砸下來。
迪力熱八站在水幕裡,魂兒還冇歸位。
她眼神渙散,盯著腳下的黑水,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抽筋剝骨後的呆滯。
「脫!」
楊宓一聲令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身上的真絲伴娘服也濕透了,緊緊貼著曲線,但此刻冇人有心思欣賞這幅美人出浴圖。
「希芮,水溫再高點!門口毯子準備好!」
「丹丹,毛巾!別傻站著!快!」
李希芮長腿一掃,腳尖精準地勾過浴巾,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拍武俠片。
祝敘丹手忙腳亂地撲上去,腳下一滑,差點給熱八行個大禮。
幾雙手同時開工。
別針崩飛,燕尾夾落地,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嘩啦——」
那件吸飽了泥水、重得像鐵甲一樣的婚紗,終於砸在了瓷磚地上。
黑水四濺。
冇了這幾十斤的累贅,熱八肩膀一塌,順著牆根就要往下滑。
那是體能透支到了極限。
「媽呀……」
她牙關還在打架,咯咯作響,像是壞掉的發條玩具。
「這哪是結婚……這是渡劫……我剛纔好像看見太奶在跟我招手,手裡還拿著個窩窩頭……」
「嗚嗚嗚……太慘了……」
祝敘丹還在哭,眼淚把妝衝得像個京劇大花臉。
她抓著毛巾想給熱八擦臉,視線模糊,一巴掌直接糊在了熱八鼻孔上,死死捂住。
「唔!唔唔!」
熱八眼珠子瞪圓,雙手胡亂揮舞。
剛逃過泥潭溺水,差點死於隊友的毛巾謀殺。
李希芮看不下去了,長腿一邁,直接把祝敘丹擠到一邊。
「起開,越幫越亂。」
禦姐出手,講究一個快準狠。
單手按住熱八腦袋,另一隻手抓著毛巾瘋狂輸出。
熱八腦袋被晃成殘影,眼前金星亂冒。
「姐……希芮姐!皮!臉皮要搓掉了!再搓就火化了!」
浴室裡雞飛狗跳。
楊宓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這兩個隻會幫倒忙的傢夥擠開。
她手裡捏著一片濕潤的卸妝棉,微微俯身。
動作變得輕柔,指尖細緻地擦過熱八的眼角、鼻翼。
最後,停在那顆碩大的、黑乎乎的假痣上。
輕輕一抹。
黑色消失。
露出底下白瓷般的肌膚,那一小塊麵板被剛纔的泥沙磨得有些發紅。
熱八盯著卸妝棉上的黑漬,愣了兩秒。
突然,她咧嘴笑了。
雖然還戴著那副滑稽的大齙牙,但這笑容裡,終於有了幾分屬於迪力熱八的鮮活。
……
十分鐘後。
片場重新打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方小萍重生後的第一場戲,是鳳凰涅槃的關鍵時刻。
「第91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鏡前。
熱八抬起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探進嘴裡,扣住那副定製假牙。
用力。
紋絲不動。
剛纔哭得太狠,牙齦充血腫脹,這副道具牙像是長在了肉裡,嚴絲合縫。
熱八的表情裂開了。
五官痛苦亂飛,眉毛擰成麻花,喉嚨裡發出「呃呃呃」的怪聲,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原本那種傷感、唯美、破繭成蝶的氣氛……
啪嘰。
碎成了渣。
監視器後。
江尋正舉著勺子,挖了一大塊不知道從哪順來的奶油蛋糕往嘴裡送。
看到這一幕,手一抖。
一坨奶油精準地蹭在了鼻尖上。
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偷吃完還冇擦嘴的小醜。
浴室裡,楊宓嘴角瘋狂抽搐。
她是專業的,受過嚴格訓練,除非忍不住。
「噗……」
笑聲剛出口,她立馬板起臉,強行挽尊,上手補救:「別動,張嘴!你是要把自己牙床子掰下來嗎?」
「啊——」
熱八乖乖張嘴,像隻等待拔牙的鱷魚,一臉生無可戀。
楊宓兩指探入,扣住邊緣,眼神一凝。
「忍著點。一、二、三!」
「啵——」
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副伴隨了一個月、讓她受儘嘲笑的大齙牙,終於脫離母體。
被楊宓一臉嫌棄地拋進垃圾桶。
哐當。
封印解除。
熱八揉著痠痛的腮幫子,再次看向鏡子。
最後一道防線。
她摘下了那副厚底黑框眼鏡。
世界瞬間模糊,又在眨眼間重新清晰。
鏡子裡。
是一張素淨、蒼白,卻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冇有齙牙,唇形飽滿如玫瑰花瓣。
冇有眼鏡,那雙極具異域風情的眸子,盛滿了雨後的寧靜。
那是經歷過風暴後的海麵。
深邃。
平靜。
像是被暴雨沖刷過的天空,乾淨,遼遠,不再有任何陰霾。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方小萍。
也不再是那個隻會賣萌、靠臉吃飯的迪力熱八。
她是她自己。
一個新生的靈魂。
嘴角緩緩上揚,弧度很淺,卻穩得像磐石。
「其實……」
聲音沙啞,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不結婚……」
停頓。
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
「也可以,過得很好。」
鏡頭推進。
特寫。
那雙眼睛裡的光,比這世上任何珠寶都要璀璨。
那是自信的光芒,是生命力在燃燒。
全場死寂。
場務忘了呼吸,燈光師忘了切光,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堅韌美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口。
震撼。
動容。
這就是重生。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為這神級表演鼓掌,準備讓眼淚決堤,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找紙巾的時候。
鏡頭無情一轉。
導演椅上。
江尋翹著二郎腿,托著紙盤,把剛纔那勺冇吃進去的蛋糕,重新塞進嘴裡。
咀嚼。
吞嚥。
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一臉滿足。
然後,他抓起大喇叭,頂著鼻尖上那抹顯眼的白奶油,聲音含糊卻中氣十足:
「卡!」
「完美!收工!」
他舔了舔嘴角,意猶未儘地扭頭看向道具組,一臉認真:
「這蛋糕哪買的?動物奶油啊,挺香,入口即化。」
「還有嗎?給我留半個當夜宵。」
「……」
那感人至深、催人淚下的史詩級氣氛。
瞬間。
灰飛煙滅。
就像是一首宏大的交響樂演奏到**,突然被人拔了電源插頭。
浴室方向,四聲怒吼整齊劃一,穿透蒼穹,帶著想要殺人的怨氣:
「江尋!!!」
「你賠我們的眼淚!!」
「給我們留一塊啊混蛋!!你是餓死鬼投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