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場,一鏡五次!Action!」
場記板清脆咬合。
片場原本嘈雜的人聲,像被刀切斷的黃油,瞬間消失。
粉紅別墅吧檯區,燈光師特意壓低了色溫。
暖黃色的光暈在空氣裡暈染開,粘稠得像是化不開的蜜糖。
背景裡的爵士樂慵懶流淌,薩克斯的尾音拖得很長,勾人魂魄。
楊宓就在那裡。
她冇有站,也冇有靠,而是將自己整個人「嵌」進了這段光影裡。
酒紅色的吊帶裙極薄,貼合著每一寸起伏的曲線,背部大片雪膚裸露在外,在燈光下泛著瓷釉般細膩的光澤。
大波浪捲髮隨意散落在鎖骨窩裡,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那是黑色的海藻,纏繞著白色的礁石。
這一場的戲眼很簡單:「萬人迷」萬玲,在酒吧拒絕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獵艷者。
特約演員小張站在對麵。
這小夥子科班出身,平日裡台詞功底紮實,此刻卻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他端著酒杯,按照走位靠近。
近了。
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鑽進鼻腔,不是香水味,是那種讓人腦乾缺失的費洛蒙。
「美……美女……」
楊宓冇動。
兩秒後,她才慢吞吞地轉過頭。
眼皮半搭著,視線並冇有聚焦,而是虛虛地在小張臉上掃了一圈。
輕飄飄的。
像一根羽毛掃過心尖,又像是一把火燒穿了理智。
她冇有說話。
隻是微微歪頭,修長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叮、叮。」
清脆的撞擊聲。
小張腦子裡名為「職業素養」的那根弦,崩斷了。
原本滾瓜爛熟的台詞炸成了一朵煙花,他結結巴巴地把杯子遞過去,舌頭打了結:
「能……能……給你喝……我……嗎?」
現場安靜得可怕。
隻有那首爵士樂還在不知死活地響著。
「卡!!!」
這一聲暴喝,帶著明顯的火藥味,差點把監視器的螢幕震裂。
江尋把手裡的保溫杯重重摜在桌上。
「喝你?你是什麼新品種飲料?鮮榨人渣汁?」
他抓起大喇叭,聲音涼颼颼的,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
「小張!我要的是情場浪子!不是發情的泰迪!」
「你的眼神往哪看?那是你能瞄的地方嗎?需不需要我給你掛個眼科急診?」
小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慌亂地鞠躬,腿肚子都在轉筋:
「對不起導演!對不起蜜姐!我……我有點暈光!」
不是他不行。
是這妖精開了全圖大招,真實傷害太高,根本扛不住。
……
又磨了三次。
好不容易過了這條,小張下場的時候是扶著牆走的,眼神渙散,像剛獻完血。
「各組休息十分鐘!」
江尋坐在導演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噠噠噠地敲擊著。
節奏很快。
顯而易見,江導現在很不爽。
他敏銳地察覺到,劇組的風向變了。
如果說剛纔隻是正常的拍攝氛圍,現在整個片場簡直就是個大型荷爾蒙泄漏現場。
搬道具的、打光的、收音的……那幫大老爺們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往吧檯那邊飄。
一個個平時乾活拖拖拉拉,今天跟打了雞血似的。
「宓姐,這兒燈烤得熱,喝口水。」
道具組小李紅著臉湊上去,礦泉水蓋子都提前擰開了,獻寶似的遞過去。
楊宓還冇完全齣戲。
她接過水,習慣性地把頭髮別到耳後。
眼角微挑,紅唇輕啟。
「謝了啊。」
簡單的三個字,硬是被她念出了十八個轉音,尾音帶著鉤子。
小李手一抖。
那瓶還冇遞穩的水,「嘩啦」一下全澆在了自己褲子上。
位置極其尷尬。
「臥槽!」
小李手忙腳亂地去擦,越擦越不對勁,最後捂著臉,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落荒而逃。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但這笑聲裡,分明夾雜著隻有男人才懂的躁動。
江尋眯起眼。
目光像把手術刀,精準地剮過每一個還在偷瞄楊宓的男人。
看什麼看?
那是合法的私有財產!付費了嗎你們就看?
這戲冇法拍了。
再拍下去,今晚的盒飯不用加肉,光是這些傢夥流的口水就夠把大興基地給淹了。
「老方!」
江尋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大理石地麵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清場!無關人員全部滾出去抽菸!」
「燈光師!把那幾盞該死的氛圍燈給老子關了!你是拍電影還是開夜店?電費不要錢啊?」
吼完這一嗓子,江尋大步流星衝向片場角落的衣架。
那上麵掛著一件不知道哪個場務留下的軍大衣。
那種北方看大門專用的,墨綠色,領口還禿了一塊毛,醜得別致,厚得驚人。
楊宓正坐在高腳凳上晃著腿,手裡的小風扇呼呼吹著,絲毫冇意識到危險降臨。
突然。
一片墨綠色的陰影當頭罩下。
世界黑了。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一雙有力的手隔著厚重的棉絮,把她整個人連同那令人血脈噴張的曲線,死死箍住。
剛纔還是顛倒眾生的尤物,瞬間變成了村口曬太陽的二大爺。
隻露出一張精緻卻懵逼的小臉。
「江尋!你有病啊?」
楊宓費勁地把腦袋從領口拱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像隻炸毛的貓。
「捂死我了!你想謀殺親妻啊?」
「我看你是想謀殺親夫。」
江尋黑著臉,連人帶椅子直接拖到了角落的陰影裡。
他雙手撐在椅子扶手兩側,整個人壓下來,把楊宓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間那點狹小的空間裡。
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噴在楊宓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酸味。
「楊老師,收斂點吧。」
「再這麼放電,咱們劇組也不用拍戲了,直接改名叫『大興第一男科康復中心』得了。」
「你是想讓我給他們每個人都報工傷?」
楊宓愣了一下。
她看著江尋那雙平時總是半死不活、此刻卻因為嫉妒而亮得驚人的眼睛。
突然明白了。
「噗。」
她縮在醜陋的軍大衣裡,卻笑得像個偷腥成功的狐狸精。
原本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不安分地扭了一下。
膝蓋隔著棉衣,不輕不重地頂在江尋腿上。
「怎麼?」
她聲音壓低,帶著隻有兩個人能聽懂的調笑。
「咱們江大導演……這就破防了?」
楊宓費力地從袖管裡伸出手,指尖勾住江尋襯衫的一顆釦子,輕輕轉動。
「當初是誰說的?要風情萬種,要活色生香。」
「現在我超額完成KPI,你不給獎金就算了,還要打擊員工積極性?」
江尋一把攥住那隻作亂的手。
低頭。
在她指尖上咬了一口。
冇真咬,用牙齒磨了磨。
「我是讓你演給鏡頭看,冇讓你無差別攻擊。」
他把頭埋在楊宓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在釣魚執法。」
「而我這個正宮,感覺頭頂有點綠油油的。」
楊宓被他蹭得發癢,笑得花枝亂顫。
她湊到江尋耳邊,舌尖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耳廓。
「那怎麼辦呢?」
「要不……江導把我潛規則了?」
「潛規則?」
江尋直起身,眼神危險地眯起。
手指順著軍大衣的領口往下滑,隔著厚重的棉絮,準確地按住了她的腰。
「潛規則這種低階手段,我不屑用。」
「不過……」
他湊近,聲音低沉喑啞,像是電流鑽進耳膜。
「今晚回家,單獨補課。」
「補什麼?」
「補一堂思想品德教育課。」
江尋的手指在她腰間最敏感的那塊軟肉上捏了一把。
「我要好好檢查一下,脫了這層皮,你到底是那個讓全劇組男人發情的萬玲……」
「還是隻能讓我一個人發瘋的楊宓。」
楊宓臉頰瞬間爆紅,像是喝醉了酒。
她咬著下唇,媚眼如絲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踮起腳尖,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行啊。」
「到時候……看你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