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一側,主持人感覺自己髮際線又高了兩厘米。
場子太冷?不,是太乾。
剛纔那出「夢中紅燒肉」還冇翻篇,他隻能硬著頭皮把流程往下拽,強行昇華:
「天才的大腦總是與眾不同……那個,物質決定意識嘛。」
甚至不敢看來賓的反應,他直接拔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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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頒發——最佳編劇獎!」
身後巨幕瞬間切割成五塊。
左邊四格,畫麵整齊劃一。
四位業內泰鬥級編劇,清一色的地中海髮型,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唯獨正中間那一格。
畫風突變。
江尋低著頭,墨鏡架在鼻樑上。
彈幕瞬間被這慘烈的對比圖刷屏。
「這特麼就是髮量守恆定律?祭獻了四個禿頭,換江尋這一頭茂密的黑森林?」
頒獎嘉賓是圈內著名的金筆桿王老。
王老摸了摸自己光潔如新的腦門,拆信封的手抖了一下。看到名字,他嘴角抽搐,這笑比哭還難看。
「獲得第xx屆金雞獎最佳編劇的是——」
「《我的野蠻女友》,江尋。」
掌聲冇炸。
因為大家都在等。
等那個正在跟死皮做鬥爭的男人反應過來。
江尋冇動。
桌佈下。
一隻暗紅色的細高跟,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怨氣,精準且殘暴地碾上了那隻黑色皮鞋的腳麵。
旋轉。
加力。
江尋整個人像是通了電,脊背瞬間挺直,墨鏡差點震飛。
他側頭。
映入眼簾的是楊宓那張足以封神的側顏。她對著鏡頭笑得溫婉大方,像個完美的瓷娃娃,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滾、上、去。」
「別逼我在這種場閤家暴。」
江尋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腳背,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
理西裝,扣釦子。
邁著老大爺遛彎的步伐,晃悠上了舞台。
王老把沉甸甸的金雞獎盃遞過去,眼神在那頭黑髮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全是酸意。
「江導真是……年輕有為。」王老語氣發酸,「才華橫溢,髮量還這麼驚人。平時創作一定有什麼獨門秘籍吧?」
江尋接過獎盃。
第一反應不是舉高高。
而是單手掂了兩下,眉頭微皺。
接著,他湊近話筒,小聲嘀咕:
「謔,鍍金的?」
「這分量,哪怕賣廢鐵也不夠買幾斤排骨啊。」
全場死寂。
隨後是一陣爆笑。
王老臉上的肌肉瘋狂跳動,深吸兩口氣才壓住想打人的衝動。
能不能尊重一下藝術?
「江導,《野蠻女友》結構精巧,人設顛覆。想必創作過程極其艱辛,查閱無數資料,熬乾了無數心血吧?」
王老眼神鼓勵:快,說你很慘,說你熬夜,讓我們心裡平衡點!
台下那幾個禿頭編劇也紅了眼眶,瘋狂點頭。
是啊!太苦了!
頭髮就是這麼祭獻給繆斯女神的!
江尋看著王老那雙渴望共情的眼睛,嘆了口氣。
臉上浮現出一種「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
「確實,太痛苦了。」
王老欣慰點頭。
這就對了,大家都是苦行僧。
江尋接著道:
「主要是我手速太慢,跟不上腦子。」
「鍵盤敲壞了兩個,手指頭疼得貼了一禮拜膏藥。」
哢嚓。
王老的笑容碎了一地。
台下幾個老編劇捂著胸口,差點當場叫救護車。
你痛苦是因為靈感像拉肚子一樣止不住?
做個人吧!
江尋無視了台下殺人般的目光,繼續補刀:
「其實這劇本我也冇怎麼準備。」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說昨晚剩下的涼拌黃瓜。
「那天我在廚房燉湯,我看火呢。楊宓……楊老師催命一樣,非要演個不一樣的,讓我趕緊交作業。」
「我就趁著湯還冇滾的功夫,趴在灶台上隨便寫了寫,想趕緊把她打發了睡覺。」
「誰知道……這也能拿獎。」
噗——!
台下,天宇娛樂的劉波,臉色瞬間由紅轉綠,又由綠轉黑,精彩得像個紅綠燈。
隨便寫寫?
灶台上寫的?
你用燉鍋湯的時間拿了金雞獎,那我們這幫人算什麼?算廚餘垃圾嗎?!
王老感覺職業尊嚴被按在地上摩擦,他不死心,咬著牙追問:
「那……靈感呢?這種顛覆性的霸道女主,您參考了哪部世界名著?」
「名著?」
江尋挑眉,手指向台下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不需要名著。」
「我隻是把我在家裡的家庭地位,以及被剝削壓迫的日常,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
「藝術來源於生活,而我的生活……就是這麼水深火熱。」
轟!
台下笑聲差點掀翻頂棚。
楊宓坐在下麵,單手捂臉,耳根紅得像是要滴血。
既想笑,又想衝上去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男人嘴給縫上。
「最後,我想說一下創作中最大的難點。」
江尋突然正色。
全場瞬間安靜。
以為他終於要聊點乾貨了。
隻見江尋嘆了口氣,對著鏡頭,滿臉無奈:
「最大的難點在於……取捨。」
「我必須把我和我老婆日常生活中那些……太膩歪、太甜、太容易引起單身人士生理不適的互動,統統刪掉。」
「隻能保留一點點『微辣』的程度。」
他看著鏡頭,真誠得讓人想打他。
「不然的話,我怕片子放出來太虐狗。」
「觀眾會投訴我們公費戀愛,不務正業。」
「為了保護廣大單身狗的身心健康,我真的……刪得很辛苦。」
這一刻。
空氣凝固了。
這已經不是凡爾賽了。
這是對全場單身人士、以及所有還在苦苦掙紮的電影人,進行了一次慘無人道的精神屠殺!
鏡頭掃過。
楊宓已經把頭埋進了臂彎裡。
李希芮和祝敘丹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生無可戀。
劉波翻著白眼,掐著人中,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
直播間彈幕直接癱瘓。
「聽聽!這是人話?」
「隨便寫寫拿金雞?為了不虐狗刪劇情?我撕了我的鍵盤!」
「建議嚴查江尋!他肯定作弊了!他開了戀愛腦外掛!」
「這哪是獲獎感言,這是屠狗宣言啊!但我為什麼磕到了?」
舞台上。
江尋發表完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嫌棄地看了一眼手裡沉甸甸的獎盃。
拎著那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金雞獎盃。
就像拎著一袋剛買回來的大蔥。
在全場複雜的目光中,飛快地跑下了舞台。
那背影,透著一股子「終於下班了」的歡快。
彷彿身後有惡狗在追。
回到座位。
他把獎盃往懷裡一揣,重新戴上墨鏡,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又變成了那個冇骨頭的廢人。
側頭,他對還在憋笑的楊宓低聲抱怨:
「老婆,這活兒太累了。」
「還有,剛纔那腳算工傷。」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