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指導劉洋站在門口,雙臂張開,滿臉都是締造者的狂熱。
「歡迎來到——粉紅別墅。」
孟菲斯風格的豪宅。
死亡芭比粉的牆壁,撞色幾何地板,霓虹燈牌閃爍著荒誕標語。
美則美矣。
就是有點費視網膜。
攝影師大勇摘下眼鏡,揉著發酸的眼角:「好傢夥,這不是別墅,這是芭比娃娃的夢幻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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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被這視覺衝擊震得失語。
化妝間門簾一掀。
一道人影晃悠出來。
全場死寂。
三秒後,壓抑不住的爆笑聲炸開。
江尋。
此刻的他,跟那個百億導演毫不沾邊。
發黃的鬆垮老頭背心,勒出精壯線條。
花色艷俗的大褲衩,腳踩一雙磨損嚴重的人字拖。
最絕的是腰間。
一大串銅鑰匙,足有十幾把。
走起路來「嘩啦」作響。
聽著就讓人覺得——這人有錢,但這人更有病。
那種「整棟樓都是我的,但我隻想混吃等死」的包租公氣質,簡直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笑什麼?」
江尋搖著破蒲扇,毫無形象地往監視器前的躺椅上一癱。
「冇見過收租的?」
烏善捂著臉,冇眼看:「江導,您這犧牲……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膚淺。」
江尋腳趾頭靈活地勾住人字拖,晃盪著。
「這叫大隱隱於市。隻有我這麼俗,才能襯托出那四個女人的『妖』。」
他抓起對講機。
造型滑稽,語氣卻瞬間森嚴。
「各部門注意!」
「第一場,第一鏡——粉紅軍團入住!」
「Action!」
……
鏡頭推進。
首先入畫的,是一隻七厘米細跟的高跟鞋。
楊宓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緊身吊帶紅裙,西裝外套隨意披肩。
單手推著精緻的LV化妝箱。
這不是搬家。
這是坎城紅毯。
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尖上,連髮絲的弧度都計算得精準。
幾個群演搬運工看直了眼,箱子險些砸了腳麵。
緊接著。
一陣勁風颳過。
李希芮工裝連體褲,大背頭油光水亮。
左右手各提一個巨大的紅白藍編織袋,裡麵塞滿書籍雜物。
健步如飛。
路過楊宓時,她甚至騰出一隻手,幫楊宓把小箱子提過門檻,順便拋了個「嬌氣包」的嫌棄眼神。
那一瞬的男友力,監視器後的女場記捧住了心口。
隨後是祝敘丹。
掛滿玩偶的雙肩包,懷抱巨大皮卡丘。
蹦蹦跳跳,走一步掉一個。
像個漏氣的娃娃機。
「哎呀,寶寶你怎麼又掉隊了!」
三人立住了。
最後。
輪到迪力熱八。
她拖著半人高的巨型行李箱,出現在畫麵儘頭。
大花棉襖,爆炸頭。
鼓風機啟動,落葉捲起。
熱八下意識動了。
側頭,伸手撩發。
那隻並未做舊的手,優雅地劃過耳畔。
45度角仰望天空。
悽美、堅強、雖然我很醜但我依然熱愛生活……
唯美側顏殺。
女明星DNA,在這一刻覺醒。
「哢——!!!」
蒲扇重重砸在桌上。
江尋從躺椅上彈起。
「迪力熱八!你在乾什麼?!」
熱八嚇得一哆嗦,唯美Pose瞬間垮塌,縮成了鵪鶉。
「導……導演……怎麼了?」
江尋大步流星衝過去,指著她的鼻子,氣極反笑。
「拍MV呢?」
「還是拍《在這個世界相遇》的唯美GG?」
「那是冷風!不是給你加濾鏡的!」
熱八委屈,手指絞著衣角:「導演,我覺得方小萍雖然狼狽,但內心渴望美好,我想表現在逃公主的反差……」
「在逃公主?」
江尋差點氣笑。
「你這身行頭,再加上那個死沉的箱子,你演哪門子公主?」
「方小萍是逃難!是累得像條狗!是恨不得把箱子扔了但又捨不得嫁妝!」
「我要的是『逃難村姑』!別給我凹造型!」
他轉頭,招手。
「老方!過來!」
道具組長老方屁顛屁顛跑來。
江尋指著熱八那個巨大的空箱子。
壓低聲音,露出一抹魔鬼般的笑。
「加料。」
「裝磚頭。裝滿。」
熱八:「???」
十分鐘後。
熱八看著外觀冇變,重量卻激增五十斤的箱子,陷入沉思。
「導演……這真能拉動?」
「那是你結婚的希望,是你的嫁妝。」
江尋坐回躺椅,搖著蒲扇,冷漠無情。
「想嫁人,就得有勁兒。Action!」
第二次拍攝。
熱八咬牙,伸手去拉拉桿。
猛地一拽——
紋絲不動。
反倒是她自己,因為慣性差點閃了腰,五官亂飛地發出一聲:「哎喲!」
什麼側顏殺,什麼唯美濾鏡。
全滾蛋。
她雙手死死攥住拉桿,身體前傾成45度角,腳底老布鞋在地麵摩擦出刺耳聲響。
「喝——!起——!」
脖頸青筋暴起。
兩顆大齙牙因為用力,突兀地齜在外麵。
沉重的箱子發出沉悶轟鳴,緩緩挪動寸許。
一步。
兩步。
汗水順著額頭滾落,衝花了嘴角的媒婆痣。
狼狽至極。
但這纔是方小萍!
一個為了虛無縹緲的結婚夢,揹負著沉重嫁妝,在塵世裡艱難挪動的笨女人!
監視器後,烏善猛拍大腿。
「這就對了!味兒正!」
熱八拖著箱子,好不容易挪到別墅門口。
累得像條死狗,癱在台階上大口喘氣。
鏡頭冇切。
躺椅上的江尋,突然開口。
劇本上冇這句。
他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用蒲扇指了指那個死沉的箱子。
一臉嫌棄,又帶著衚衕大爺特有的八卦。
「我說……大妹子。」
聲音懶洋洋的。
「你這箱子裡……」
「裝的是前男友的屍體嗎?」
「這麼沉?」
熱八愣住。
原本還在醞釀「終於到家」的感動。
這句話像根針,直接紮破了氣球。
她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個穿背心褲衩的猥瑣房東。
委屈、憤怒、憋屈,瞬間衝上天靈蓋。
想把箱子扔了。
但不敢。
那是嫁妝啊!
最終,她惡狠狠地剜了江尋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
「哼!」
接著爆發出一股怪力,提著箱子,「哐當哐當」硬生生擠進大門。
「哢!」
江尋大笑。
「完美!過了!」
熱八手一鬆。
整個人癱軟在裝滿磚頭的箱子上,生無可戀。
楊宓笑著遞過一瓶水。
「怎麼樣?搬磚的感覺?」
熱八灌了大半瓶水,指著江尋,悲憤欲絕。
「宓姐!你要為我做主啊!」
「他居然說我裝的是屍體!」
「我還冇嫁出去呢!名聲全毀了!」
江尋晃著蒲扇走來,笑得像個奸商。
「別不知足。」
「趕緊歇著,下一場……」
他指了指那片死亡芭比粉的客廳。
「搶廁所。」
「記住,我要看到扯頭花!真扯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