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江尋和楊宓牽著手,在導演席那片灼熱的目光,以及周圍工作人員壓抑不住的抽泣聲中,走下了舞台。
後台的氣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先前那種緊張嚴肅、人人自危的備戰氛圍,被一種莫名的、柔軟而感性的情緒徹底衝垮。
所有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明星、舞蹈演員、工作人員,無論咖位大小,看向他們的眼神裡,都下意識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還有一種……心事被當眾戳破的複雜感動。
江尋對此毫無知覺,拉著楊宓就想找個角落,繼續他的馬裡奧賽車大業。
楊宓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
她享受著這些混雜著崇拜與羨慕的目光,腰桿挺得筆直,女王的驕傲幾乎要從身體裡滿溢位來。
角落裡。
之前還不可一世的流量小生陳宇,正拿著一麵小鏡子,表情驚恐地修復著自己哭花的眼線。
他剛纔聽歌時,是全場哭得最大聲、也最投入的那個。
此刻看到江尋的身影,他像是白日見了鬼,猛地低下頭,用劇本死死擋住自己的臉,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前腳剛嘲諷人家太放鬆,後腳自己就被人家一首歌乾到當場淚崩!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藝術家,主動走了過來。
是李穀一老師。
春晚舞台上真正的定海神針。
「小江是吧?」
李老師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主動向江尋伸出手。
江尋連忙放下遊戲機,恭敬地握住。
「李老師您好。」
「好,好啊。」
李老師眼眶依舊泛紅,她用力拍了拍江尋的手背,聲音裡滿是老一輩藝術家對後輩的欣賞與期許。
「這首歌,簡單,質樸,卻寫到了我們所有人的心坎裡去了。」
「春晚的舞台,就需要這樣能與老百姓共情的作品。」
「小夥子,好樣的!」
這番來自泰鬥的認可,分量重如千鈞。
周圍不少原本還在觀望的明星,看江尋的眼神徹底變了。
然而,真正的**,纔剛剛開始。
一個清冷的身影,在經紀人和助理的簇擁下,穿過人群,徑直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她一出現,整個後台的嘈雜聲都為之一靜。
來人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裙,未施粉黛,臉上卻有種月光般的清冷,隔絕塵世,自成一方天地。
王菲兒。
華語樂壇碩果僅存的,真正的傳奇天後。
以高冷、惜字如金,和從不與人主動交際的孤傲性格而聞名。
她怎麼會……主動走過來?
在所有人震驚到屏住呼吸的目光中,王菲兒走到了江尋和楊宓麵前。
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竟也帶著一絲未褪的紅意,和一種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欣賞。
她看著江尋,用她那獨特的、空靈中帶著一絲沙啞的嗓音,極其誠懇地,說出了那句讓整個後台所有音樂人,都當場心跳驟停的話。
「江尋老師。」
「我……能跟您,邀一首歌嗎?」
這句話,比剛纔總導演的拍板,更具殺傷力!
王菲兒……主動邀歌?!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上一個能讓她主動開口邀歌的,還是十幾年前那位已經封神的香江詞聖!
她身旁的金牌經紀人陳姐,也立刻補充道,臉上是職業的微笑:
「江尋老師,價格您隨便開,任何條件,我們都答應!」
麵對這份足以讓任何音樂人當場幸福到昏厥的「天大榮幸」。
江尋,卻隻是撓了撓頭,臉上竟是實實在在的為難。
後台所有音樂人,在這一刻,都想衝上去掐住他的脖子瘋狂搖晃。
祖宗!
那是王菲兒啊!
你還為難?你居然在為難?!
江尋是真的為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楊宓,又看了看天後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
他語氣誠懇,帶著十足的歉意答道:
「王老師,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的認可。」
「但是……實在不好意思。」
「最近,可能……真的冇什麼時間。」
王菲兒的經紀人陳姐臉上的笑容一僵。
王菲兒本人也愣住了。
她縱橫樂壇二十年,第一次,被人當麵拒絕。
而且,還是在她主動邀歌的情況下。
江尋似乎也覺得這個理由太敷衍,他指了指身邊的楊宓,開始詳細解釋自己冇時間的原因。
「我每天都得給老婆做飯,我老婆吃不慣別人做的飯。」
「春晚這首歌,雖然簡單,但也得天天陪她練,不然我怕她上台一緊張,忘了我教她的氣息……」
王菲兒:「……」
陳姐:「……」
後台所有準備看好戲的明星:「……」
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所以,你拒絕華語樂壇天後邀歌的理由,就是因為……
你要回家給老婆做飯?
還要陪老婆練歌?
大哥!
那可是王菲兒!不是王翠花啊!
你知道有多少金牌製作人為了給她寫一首歌,能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裡熬到頭禿嗎?
你……你……
王菲兒,這位在舞台上永遠清冷孤傲的傳奇天後。
在聽到這個充滿了濃濃「老婆孩子熱炕頭」氣息的回答後。
她那張萬年不變的清冷臉上,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一個混合了無奈、想笑、以及匪夷所思的……複雜神情。
她沉默了很久。
最終,隻能對著江尋,極其佩服地,點了點頭。
「好。」
「我……知道了。」
「江尋老師,您……真是個好男人。」
說完,她便轉身,帶著一群同樣三觀儘碎的團隊,飄然離去。
江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他牽起楊宓的手,對周圍那些還處在石化狀態的明星們,禮貌地揮了揮手。
「各位老師再見,辛苦了。」
「我先帶我老婆回家吃飯了。」
說完,他便拉著早已憋笑憋到快內傷的楊宓,就在這片混雜著羨慕、嫉妒、抓狂與敬佩的複雜目光中,瀟灑離場。
隻留下一個拉滿了仇恨,也拽到了極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