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氣。
作為亞洲最具影響力的電影節之一,釜山國際電影節的開幕式紅毯,從來都是星光與鏡頭的修羅場。
而今年,這場戰爭的全部焦點,都詭異地集中在了一個來自華夏的劇組身上。
《我的野蠻女友》。
當劇組的保姆車緩緩停在紅毯起點,現場所有媒體的鏡頭,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調轉方向,死死鎖定那扇即將開啟的車門。
全球的記者都在等待。
等待親眼見證那位傳說中「自編自導自演自配樂」,還未露麵就已攪動風雲的東方天才,究竟是何方神聖。
車門,開了。
最先探出的,是一截被黑色絲絨包裹的纖細小腿,線條流暢得宛如藝術品。
以及一隻踩著銀色星鑽高跟鞋的玉足。
下一秒,楊宓在一片驟然炸裂的閃光燈風暴中,款款下車。
她今晚選擇了一襲華夏頂級設計師郭培親手打造的「鳳穿牡丹」高定禮服。
深邃的黑色絲絨之上,金絲銀線手工刺繡的鳳凰與牡丹栩栩如生,那是一種內斂卻不容置疑的華貴,充滿了東方獨有的韻味。
緊身的魚尾剪裁,將她那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勾勒到了極致。
烈焰般的紅唇,睥睨眾生的鳳眼。
她甚至冇有刻意擺出任何姿態,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女王氣場,讓整個紅毯的喧囂都為之靜止了一瞬。
「My God! Who is she? So beautiful!」
「是楊宓!那個女主角!」
快門聲再次轟鳴,密集得像是要把空氣都撕碎。
然而,緊隨其後下車的人,卻讓這狂熱的畫風,猛地一歪。
江尋。
依舊是他那身萬年不變的行頭。
一件質感不錯的黑色休閒襯衫,一條深灰色休閒褲,腳上甚至是一雙看起來就很舒服的運動鞋。
冇西裝,冇領結,頭髮像是剛睡醒隨便抓了兩把。
他雙手插兜,眼皮半耷拉著,那張英俊的臉上明晃晃地掛著「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想回家睡覺」的經典鹹魚表情。
他就這麼跟在光芒萬丈的楊宓身後,活像個被女王強行從被窩裡薅出來,極不情願地拉來參加無聊晚宴的……上門女婿。
兩人並肩而立。
一個,是君臨天下的女王。
一個,是格格不入的鹹魚。
這兩種極端的氣質衝撞在一起,非但冇有不和諧,反而產生了一種詭異又奇妙的化學反應。
所有鏡頭都為之一愣,隨即更加瘋狂地按下了快門!
跟在後麵的烏善,看著江尋這副模樣,隻覺得肝都在疼。
完了,他金牌製片人的國際形象,還冇開始建立,就被自家這個不靠譜的導演給敗光了。
……
紅毯上,楊宓應付自如,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微笑,都堪稱行走的鏡頭教科書。
江尋則全程扮演著「人形掛件」的角色,麵無表情地跟著她挪動。
終於,到了簽名牆環節。
各路導演明星拿起馬克筆,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藝術簽名。
輪到江尋。
他在萬眾矚目下,拿起筆。
然後,一筆一劃,像個剛學寫字的小學生,在簽名牆最乾淨的角落裡,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兩個方塊字。
——江尋。
字跡蒼勁有力,自成風骨,卻和周圍那些花裡胡哨的簽名形成了鮮明對比。
主持人拿著話筒,笑著打趣:「江導的簽名,真是……樸實無華啊。」
江尋拿著筆,一臉認真地回答:「我媽說,寫名字,要堂堂正正。」
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善意笑聲。
……
「Mr. Jiang! Mr. Jiang, over here!」
紅毯採訪區,一位《好萊塢報導》的金髮女記者高舉話筒,成功截停了江尋。
現場同聲傳譯立刻將問題送了過來。
「江導演,您好!您的電影作為本屆最受期待的開幕影片,能否與全球影迷分享一下,您想傳達的核心創作理念呢?」
問題很專業,充滿期待。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東方天才的身上。
江尋接過話筒。
他看著鏡頭,非常認真地,思索了三秒。
然後,他懶洋洋地,吐出八個字。
「冇什麼理念。」
「讓我老婆開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現場的同聲傳譯小哥,大腦當場藍屏。
他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凝固,嘴巴張了張,一個英文單詞都冇能蹦出來。
哥們兒!
我他媽背了一晚上的「解構主義」、「後現代思潮」、「東方美學鑑賞」,你就給我來這個?
這怎麼翻?!
總不能直譯成「His philosophy is to make his wife happy」吧?!
這他媽不是創作理念!這是家庭作業!是狗糧!
看著翻譯小哥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江尋還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翻啊,愣著乾嘛?
翻譯小哥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燃燒到了頂點。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用一種充滿藝術哲思的腔調,流利地說道:
「江導演表示,他創作的最高哲學,根植於最本真的情感。他認為,藝術的終極目的,是將創作者個人最真摯的情感——也就是愛,毫無保留地注入作品。並通過鏡頭,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繆斯女神,進行一次深刻的、毫無保留的靈魂對話。」
這番翻譯,堪稱起死回生。
金髮女記者聽得雙眼放光,連連點頭,顯然對這個充滿東方哲學思辨的回答極為滿意。
她立刻丟擲第二個問題:「那麼,江導對這部電影的票房有什麼期待呢?您認為它能在全球市場取得怎樣的成績?」
江尋聽完翻譯,這次回答得更乾脆了。
「票房?」
「那是我們製片人該頭疼的事。」
他順手指了指身後正在跟人寒暄的烏善。
「我隻負責花錢。」
翻譯小哥:「……」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今天,到頭了。
他放棄了所有治療,擦了擦額角的汗,生無可戀地,將這句大白話,原封不動地翻譯了出去。
現場的外國記者們聽完,集體愣住。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比剛纔更熱烈、更真實的笑聲。
「Oh, he is so funny!」 (哦,他真有趣!)
「A very honest director!」 (一個非常誠實的導演!)
就在這時,一直帶著微笑的楊宓,終於出手了。
她優雅地從江尋手裡拿過話筒,落落大方地救場。
「我先生的意思是,作為導演,他更專注於藝術創作本身,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作品的打磨之中。」
「而作為出品方和主演,我們整個團隊,對這部充滿了愛與真誠的作品,抱有最高的信心。」
這番回答,得體,專業,女王氣場拉滿。
成功為這場狀況百出的採訪,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
當晚。
這段充滿反差萌的採訪片段,被剪輯後,迅速通過網路傳遍了全球。
一個全新的,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喜愛的標籤,被安在了江尋的頭上。
「The Salted Fish Director from the East.」
——來自東方的,鹹魚導演。
江尋,以一種誰也冇想到的方式,在國際舞台上,收穫了他的第一波……顏粉和性格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