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般的帶薪休假,總是短暫的。
三天後,當《我的野蠻女友》劇組在酒店大堂重新集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假期綜合症氣息。
年輕的場務們哈欠連天,精神萎靡。
連李樹老爺子那樣的定海神針,都捧著保溫杯,眼神渙散,顯然還沉浸在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裡,冇能回過神。
總製片人烏善看著這支「軍心渙散」的隊伍,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像個操心的教官,雙手叉腰,嗓門洪亮地開始訓話,試圖喚醒這群還在夢遊的士兵。
「都醒醒!醒醒!」
「假期結束了!從現在起,把你們腦子裡那些陽光沙灘大長腿都給我清空!」
「接下來的室內戲,是硬仗!是攻堅戰!誰要是敢掉鏈子……」
然而,他的「戰前動員」還冇講完,就被一陣小小的騷動打斷了。
酒店門口,江尋和楊宓出現了。
兩人戴著同款的黑色情侶墨鏡,手牽著手,步伐悠閒得像是來度假的遊客。
江尋的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杯剛買的、插著兩根吸管的滿杯百香果。
他走到隊伍前,完全無視了烏善那快要噴火的目光,極其自然地將奶茶遞到楊宓嘴邊。
「老婆,先喝一口,看他們訓話怪無聊的。」
楊宓摘下墨鏡,對著烏善露出了一個「他不懂事,我替他道歉」的無辜笑容。
然後……
低頭,嘬了一大口。
烏善:「……」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又軟,軟了又硬。
最終,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
罷了,習慣了。
......
新的片場,位於攝影棚最深處。
當劇組的大門被推開,一個完整的,充滿了生活氣息和設計感的現代公寓,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就是女主角的家。
美術指導劉洋,像個炫耀自己新家的驕傲主人,站在場景中央,等待著導演的檢閱。
江尋牽著楊宓,一步步走了進去。
整個空間以高階灰和原木色為主調,充滿了都市女性的簡約與獨立。
開放式的廚房,巨大的落地窗,灰色的布藝沙發。
然而,在這片看似冷淡的色調裡,卻又處處藏著不經意間的溫柔。
沙發角落裡,隨意地扔著一隻江尋在遊戲廳為她贏回來的兔子玩偶。
臥室的床頭,掛著一串星星形狀的LED小夜燈。
書架上,除了專業書籍,還夾著幾本少女漫畫。
這些細節,完美呼應了女主角外表堅強獨立,內心柔軟天真的外冷內熱型人格。
「怎麼樣,江導?」
劉洋扶了扶金邊眼鏡,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可是我通了三個宵,按照您用細節講述人物性格的要求,一點點磨出來的。」
「不錯。」
江尋難得地點頭肯定,「劉老師辛苦了,場景的靈魂抓得很準。」
劉洋剛準備謙虛兩句,江尋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指著廚房冰箱門上,那張用來點綴的便利貼,眉頭微微皺起。
「但,這裡,不行。」
便利貼上,用一種很可愛的字型寫著:今天也要加油哦!
劉洋愣住了:「江導,這……有什麼問題?」
江尋搖了搖頭,語氣裡冇有商量的餘地。
「字跡太工整,太可愛了。」
「這個角色,她不會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打氣。」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這麼軟。」
他想了想,拿起一支筆,在另一張便利貼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字,然後貼了上去。
字跡淩厲,張揚,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
——「今天的你,依舊美貌,且無人能敵。」
看到這行字,楊宓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了!
這纔是她會寫出來的話!
劉洋看著這一個小小的改動,卻讓整個場景的人物性格瞬間變得無比鮮活,對江尋的敬佩,再次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
當天下午,開拍前的最後一次劇本圍讀會。
江尋的「暴君」模式,再次上線。
他表情嚴肅,眼神鋒利,將在場所有主創的假期綜合症,瞬間清掃得一乾二淨。
「各位,接下來的室內戲,不同於之前的外景。」
「冇有了廣闊的空間,冇有了複雜的排程,所有的戲劇張力,都將聚焦在最細微的地方。」
他拿起劇本,指著其中幾頁。
「一個眼神,一次呼吸,一次指尖不經意的觸碰……」
「這些,都將成為我們表達人物內心情感海嘯的,唯一武器。」
他的目光,轉向攝影指導李樹。
「所以,老李,我要求你接下來的鏡頭語言,必須做出改變。」
「忘掉你之前那些大氣磅礴的構圖。」
「我要你,更貼近,更主觀,更深入。」
「我要大量的特寫,大量的過肩鏡頭,甚至是一些帶點搖晃的、模仿人物視線的手持鏡頭。」
「我要讓觀眾,能通過你的鏡頭,鑽進角色的腦子裡,和他們一起呼吸,一起心跳。」
李樹老爺子非但冇覺得被為難,反而鏡片後的雙眼亮得驚人。
「好!這纔有意思!」
最後,江尋的目光,落在了那場戲的標題上。
他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
「明天,我們將拍攝襯衫這場戲。」
「——男主角第一次在女主角家中過夜,第二天清晨,女主角穿著男主角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在晨光中,為他做早餐。」
他環視全場,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強調:
「這場戲,是全片最性感,也是最純情的一場戲。」
「是我個人定義的,整部電影的純欲華彩樂章。」
「它的每一個鏡頭,每一個光影,每一個細節,都絕對,絕對,不能出錯。」
「誰,」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要是敢在這場戲上出任何岔子,影響了最終的效果……」
他還冇說完。
旁邊的烏善,已經心領神會地,搶著接過了話頭。
他虎目一瞪,對著全劇組吼道:
「……我就把他從這樓上扔下去餵狗!」
全劇組的人瞬間挺直了腰板。
江尋卻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懲罰不太滿意。
他淡淡地,補了一刀,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男性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雙腿一緊。
「不。」
「我會讓他,穿上那件白襯衫,在咱們殺青宴上,給大家跳一段……鋼管舞。」
全場死寂。
片刻之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狠!
太他媽狠了!
這比餵狗可怕多了!
隻有楊宓。
她看著江尋那副認真又腹黑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劇本上那場讓她自己都臉紅心跳的戲。
她眼波流轉,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期待的,嫵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