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廣播大樓。
接下來的這場戲,是校園回憶篇中,極具喜劇效果和戲劇張力的一幕。
廣播室尋人。
劇情很簡單:男主角牽牛,因為在圖書館幫一個柔弱的女同學搬書,而遲到了與女主角的約會。
怒火中燒的女主角,將用一種最極端、也最霸道的方式,宣告她對這個男人的絕對主權。
開拍前,江尋身為導演,冇先去找楊宓講戲。
他反而特意找到了今天出演廣播員的一位特約學生演員。
那是個看起來很老實,甚至有點憨的微胖男生,叫小胖。
江尋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和善地對他進行著「魔鬼」般的細節指導。
「小胖,待會兒楊老師……不對,是女主角衝進來的時候,你知道該是什麼狀態嗎?」
小胖緊張地點頭:「江……江導,我知道!驚訝!」
「不。」
江尋搖了搖頭,眼神裡多了些內容。
「驚訝,太表麵了。」
「我要你,演出層次感。」
他開始誘導:「第一,你是個正在享受音樂的文藝青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門被踹開的瞬間,你不是驚訝,是驚嚇,身體必須有個明顯的哆嗦。」
「第二,你看清闖進來的是楊宓……是全校聞名的『暴力校花』,你的驚嚇,要立刻變成『恐懼』。」
「就是那種『臥槽,女魔頭怎麼來了,她想乾嘛』的恐懼。」
「最後,她搶走你麥克風時,你的恐懼要昇華。」
「變成一種想反抗,又不敢動,甚至想鑽進桌子底下的,極致的,慫!」
江尋看著已經聽傻了的小胖,最後總結道:
「明白了嗎?你的反應,決定了這場戲喜劇效果的上限。」
小胖似懂非懂,但還是拚命點頭。
......
「第十四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廣播室內,舒緩的校園民謠正從音箱裡流淌出來。
小胖戴著耳機,閉著眼,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晃,一臉陶醉。
就在這時——
「砰——!!!」
廣播室那扇老舊的木門,被人一腳暴力踹開!
小胖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一激靈,整個人「蹭」地一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驚魂未定地回頭。
隻見楊宓(女主)俏臉含煞,逆光站在門口,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燃燒著兩簇名為「你死定了」的熊熊怒火。
小胖的表演開始了。
他臉上的驚嚇,在看清來人後,瞬間轉化為了極致的恐懼!
他的瞳孔放大,嘴巴張成一個「O」型,身體像被點了穴,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楊宓冇理會他,踩著高跟鞋,幾步走到播音台前,一把搶過他麵前的麥克風。
小胖下意識想護住,但看到楊宓那殺人般的眼神,伸到一半的手又閃電般縮了回去。
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
完美!
監視器後,江尋對小胖的反應,給出了滿分的評價。
楊宓拿起麥克風,熟練地開啟開關,清了清嗓子。
然後,她對著全校,用一種理直氣壯,如同女王宣讀聖旨的霸道語氣,發出了那段經典的尋夫啟事:
「喂!喂!」
「經管係二年級的——牽牛!」
「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裡!在乾什麼!」
「你給我聽好了!」
「我數三分鐘!三分鐘之內!立刻!馬上!」
「給我滾到情人坡上來!!!」
「否則,後果自負!!!」
聲音通過劇組的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園拍攝區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階梯教室裡假裝上課的學生們,一個個猛地抬起頭,興奮地從視窗探出腦袋。
正在圖書館裡看書的情侶們,也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書本,露出了「有好戲看了」的吃瓜表情。
正在食堂打飯的乾飯人,連飯都忘了打,豎起了耳朵。
......
而此刻。
圖書館門口。
江尋(牽牛),正將一摞厚得像城牆磚的專業書,交到一位身形嬌小、長相柔弱的女同學手裡。
「學妹,書都在這兒了,你一個人……拿得動嗎?」他憨厚地問。
女同學露出一個楚楚可憐的表情,聲音細若蚊吟:「謝謝學長……我……我試試……」
就在這「郎有情,妹無意(也可能有)」的和諧氛圍中。
那道廣播如天雷炸響,從天而降,狠狠劈在了江尋(牽牛)的天靈蓋上!
「經-管-係-二-年-級-的——牽-牛!!!」
江尋(牽牛)的身體,當場石化!
他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凝固。
手裡還維持著遞書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雕塑,一動不動。
那摞書,從他僵硬的手中,「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周圍,死一般寂靜。
片刻之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裡,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憋不住的笑意。
那個柔弱的女同學,非但冇有幫忙撿書,反而還後退一步,睜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她用一種要多無辜有多無辜的語氣,對他發起了致命一擊:
「哇,牽牛學長……」
「你女朋友……好凶哦~」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牽牛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也點燃了周圍所有吃瓜群眾的八卦之魂!
「哦————————」
山呼海嘯般的起鬨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江尋(牽牛)感覺全身的血液「轟」的一聲,全都衝上了頭頂。
他的臉頰,燙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瞬間燒到了沸點。
耳朵裡嗡嗡作響。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實質性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身上。
他經歷了人生中,最漫長,也最尷尬的,一場慘絕人寰的,社會性死亡。
他再也顧不上地上的書,也顧不上那個綠茶學妹。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起鬨聲中,他抱著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絕望的、不似人聲的哀嚎。
「啊——!!!」
然後,他用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了這個讓他顏麵儘失的案發現場,朝著情人坡的方向,亡命狂奔。
......
監視器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烏善再也憋不住了,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瘋狂捶著桌子一邊嘶吼。
「對!對!就是這個味兒!太他媽真實了!」
「我當年……咳……我一個同學當年也是這麼社死的!」
而江尋,在喊「哢」之後,立刻切換回了導演身份。
他跑到監視器後,仔細地看了一遍回放。
看著螢幕裡,自己那副被公開處刑後,抱頭鼠竄、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
「這股子生不如死的社死感,演繹得非常到位。」
休息時,楊宓走到他身邊,挑了挑眉。
「怎麼樣,江導?」
「我剛纔的語氣,夠不夠霸道?」
「是不是把你嚇得腿都軟了?」
江尋看著她那副求表揚的小模樣,心裡無奈嘆氣。
臉上,卻隻能擠出一個「敢怒不敢言」的苦笑。
自己選的老婆,除了寵著,還能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