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林蔭道上的公費蜜月,劇組馬不停蹄,轉場至教學樓內最大的階梯教室。
接下來要拍的,是校園回憶部分最經典,也最考驗男主角恥度的一場戲。
課堂送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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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要求女主角為了測試男主角的膽量,命令他必須在第二天上午第二節課,當著全係師生的麵,為她送上一支紅玫瑰。
這場戲,是男主角牽牛從一個普通同學,正式升級為女主角專屬僕人的加冕儀式。
「道具!玫瑰花呢?拿來我看看!」
江尋坐在導演椅上,官威十足。
道具組長立刻小跑上前,雙手捧上一支早已備好的紅玫瑰。
江尋隻瞥了一眼,眉頭便擰成了那個熟悉的、代表不行的川字。
「誰讓你們用模擬花的?」
他拿起那支花,質感廉價的絹布花瓣在他指尖發出塑料的摩擦聲。
「我要的是真實,是生命力!」
「是一支帶著清晨露珠,嬌艷欲滴,甚至能讓人感覺到少年人手心汗漬的,真正的玫瑰!」
道具組長滿頭大汗,連連稱是,立刻派人去全城最好的花店緊急採購。
但江尋的折磨,還冇結束。
他轉向另一位重量級人物。
今天特約出演教授的老戲骨,秦老師。
秦老師是國家一級演員,德高望重,在圈內素有戲癡之稱。
江尋走到他麵前,極其恭敬地遞上了一份他連夜準備的教案。
「秦老師,待會兒上課的戲,麻煩您別講常規的文學理論了。」
秦老師扶了扶老花鏡,疑惑地接過那幾頁紙。
隻看了一眼,他的眼珠子就差點瞪出鏡框。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他這輩子都冇見過的天書符號。
《從狄拉克符號到達布希空間:量子物理在凝聚態中的應用》。
「這……這是?」秦老師的聲音都在發顫。
江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小事:「哦,量子物理導論。」
「您待會兒上課,就照著這個念。」
「語速要快,表情要麻木,要營造出一種讓所有學生都昏昏欲睡,靈魂出竅的真實課堂氛圍。」
「隻有在最枯燥、最無聊的環境下,那一支突然闖入的紅玫瑰,才具備了衝破一切規則的、極致的浪漫。」
秦老師:「……」
他低頭看看手裡那份堪比博士論文的教案,又抬頭看看江尋那張寫滿「我很專業」的臉,第一次對自己縱橫影壇四十年的職業生涯,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現在當導演的門檻,都這麼高了嗎?
不僅要懂戲,還要懂……量子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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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經過緊急補課的秦老師,和那支帶著三顆晶瑩露珠的卡羅拉紅玫瑰,全部就位。
階梯教室內,座無虛席。
數百名群演扮演的學生,正襟危坐。
「第十一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拍攝開始。
秦老師站在講台上,對著PPT,麵無表情地念著那些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的天書。
「……正如我們所知,在一個厄米算符的表象下,態向量可以表示為列向量,而算符則可以表示為矩陣……」
催眠般的聲音,在教室裡迴蕩。
台下的「學生」們,一個個眼神渙散,昏昏欲睡,完美還原了大學高數課的真實場景。
就在這時——
教室的後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江尋(牽牛)抱著那支被他小心護在懷裡的紅玫瑰,貓著腰,像個小偷一樣溜了進來。
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眼神躲閃,臉上寫滿了做賊心虛的窘迫。
他沿著最後一排的牆邊,一步步,艱難地,朝著坐在教室正中央的楊宓挪去。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監視器後,烏善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真實了!
這慫樣,這緊張感,簡直就是大學時第一次幫室友給女神遞情書的自己!
終於,江尋(牽牛)「潛行」到了楊宓的座位旁。
他看著那個正低頭認真做筆記的女孩,深吸一口氣,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他伸出手,將那支嬌艷欲滴的玫瑰,遞了過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楊宓的剎那。
楊宓,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王,即興發揮了。
她頭也不抬,像是完全冇看到那支花,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出了七個字:
「誰讓你現在送的?」
「我冇點頭呢!」
江尋(牽牛)當場石化!
他伸著手,舉著花,就那麼僵在了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從耳根一直燒到了脖子。
那副不知所措的傻樣,讓監視器後的烏善,「噗」的一聲,當場笑了出來。
高!
老闆娘這招高啊!
這一來一回,人物的拉扯感,瞬間就出來了!
就在江尋(牽牛)即將被全場聚焦的目光尷尬到原地去世時。
講台上,正在念天書的秦老師,也展現了他老戲骨的超強臨場反應。
他眉頭一皺,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忍無可忍的語氣,中氣十足地開口:
「那位同學!」
全場的目光,瞬間從江尋身上,轉移到了講台。
秦老師指著還僵在原地的江尋,一臉的嚴肅。
「你的個人情愛問題,已經嚴重乾擾了我對薛丁格的貓的量子態闡述!」
他頓了頓,用一種學究式的、不耐煩的語氣,吼出了那句足以載入史冊的神吐槽。
「請你!速戰速決!」
「不要讓你那該死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愛情拉普拉斯妖,影響到我這個函式方程的最終收斂!」
「噗哈哈哈哈哈哈!」
這番充滿了頂級學霸式幽默的即興台詞,瞬間引爆全場!
所有扮演學生的群演,再也憋不住了,一個個笑得東倒西歪,前仰後合!
連監視器後的李樹老爺子,都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江尋(牽牛)如蒙大赦。
他趕緊將那支燙手的玫瑰,一把塞進楊宓懷裡,然後頭也不回地,飛也似的逃回了自己最後一排的座位上,把臉深深埋進了書裡。
而楊宓,則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支嬌艷的玫瑰,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惡作劇得逞的、明媚如光的得意微笑。
「哢!過了!」
江尋的聲音從最後一排傳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解脫。
他立刻切換回導演身份,對剛纔兩位演員的即興發揮,給予了高度肯定。
「秦老師!楊宓!剛纔這段即興太棒了!喜劇效果直接拉滿!」
然而,休息時。
江尋卻湊到了楊宓身邊,在她耳邊,用一種陰惻惻的、帶著幾分威脅意味的語氣,小聲說道:
「楊老師,演技不錯嘛,反應很快。」
「作為獎勵,我覺得,後麵在圖書館的吻戲,我可能需要多找幾個角度,反覆試一下光。」
「畢竟,我也是個追求藝術的導演,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