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的前一天。
《我的野蠻女友》劇組包下了京郊最大的攝影棚,進行最後的裝置聯調。
整個片場,像一個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上百名工作人員各司其職,氣氛緊張而有序。
被譽為「光影詩人」的李樹,正指揮燈光組,為一個客廳場景反覆除錯光線,對細節的苛求達到了畫素級別。
美術指導劉洋戴著白手套,親自檢查牆上每一幅掛畫的擺放位置,確保它們符合人物的性格審美。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屬於頂尖團隊的、令人安心的緊繃感。
然而,在這片專業的海洋裡,卻有一個格格不入的「低氣壓源」。
總製片人烏善,像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背著手,在片場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眉頭緊鎖,國字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憂國憂民。
他的目光,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那個癱在導演監視器前的罪魁禍首。
對方正舒舒服服地喝著冰可樂,和道具組長聊得眉飛色舞。
「老方,我覺得不行。」
江尋指著道具組剛採購的一箱泡麵,表情嚴肅。
「這場戲,是男女主角感情升溫的關鍵點,是家的感覺。」
「女主角餓了一天,男主角為她煮麵,這碗麪,是溫暖,是慰藉。」
他拿起一包老壇酸菜麵,痛心疾首。
「你用酸菜味的,意境全錯了!酸,代表的是心酸,是苦澀!不符合當時的情感基調!」
他拿起另一包紅燒牛肉麵,斬釘截鐵。
「必須用這個!紅燒牛肉,湯汁濃鬱,有肉的香氣,充滿了樸實的幸福感和滿足感!這纔是牽牛能給她的,笨拙但溫暖的愛!」
道具組長老方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恍然大悟,眼神裡寫滿了敬佩。
「高!江導!實在是高!您不僅懂戲,還懂味兒!」
烏善聽著這番對話,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劇組所有硬體、軟體,都已是華夏頂配。
劇本、分鏡,更是神級。
唯獨……演員。
女主角楊宓,天賦極高,但畢竟幾年冇主演過大銀幕作品。
而男主角江尋……
他的表演經驗,是零。
一個零經驗的導演,帶著一個半生疏的女主,去演一部對錶演細節要求極高的電影……
烏善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喘不過氣。
不行!
這個隱患,必須在開機前,徹底解決!
終於,在江尋開始和老方討論「加個荷包蛋更能體現人文關懷」時,烏善的神經崩斷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高大的身軀直接橫亙在江尋和老方中間。
他死死盯著江尋,用一種極其嚴肅和專業的態度,當著所有核心主創的麵,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江導!」
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全場注意。
李樹、劉洋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了過來。
「恕我直言。」
烏善深吸一口氣。
「劇本是骨架,分鏡是藍圖,我們這支團隊是頂級的工匠。」
「但是,表演,纔是一部電影真正的血肉!」
「尤其是您和老闆孃的對手戲,那是全片的靈魂!」
他審視著江尋,眼神裡是不容置喙的堅持。
「在明天正式開拍前,我需要,也必須親眼確認一下——」
「您二位,準備好了嗎?」
這番話,讓現場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江尋身上。
這是來自總製片人最專業,也最合理的質疑。
麵對這場發難,江尋臉上冇有絲毫意外,甚至還笑了笑。
他知道,這不是挑釁。
這是一個純粹的電影人,對作品的最後一道質量把關。
他指了指身旁的楊宓,不答反問,反而把球踢了回去:
「烏總管,你這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呢?」
「還是……不相信你老闆娘挑老公的眼光?」
這句調侃,讓氣氛稍稍緩和。
然而,冇等烏善接話,一旁的楊宓,卻極其默契地,將這場交鋒帶入了一個虎狼之詞的領域。
她優雅地交疊雙腿,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江尋的大腿上。
她對著滿臉嚴肅的烏善,用一種慵懶又帶著炫耀的意味,慢悠悠地開口。
「烏導,這個你放心。」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我們家江導的演技嘛……」
她的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絲致命的沙啞和曖昧。
「我昨晚,剛親自檢驗過。」
「絕對是……影帝級別的。」
全場炸裂。
「咳咳咳!」
正在喝枸杞茶的李樹老爺子,當場被嗆得滿臉通紅。
美術指導劉洋手裡的圖紙「啪」地掉在地上,連忙彎腰去撿,假裝什麼都冇聽見。
剪輯師趙非則猛地低下頭,對著一塊黑屏的監視器,假裝在研究世界級難題。
一群加起來快三百歲的國寶級老藝術家們,集體上演了一場大型的非禮勿聽。
烏善那張黑臉,瞬間充血,紅得快要滴出來。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江尋無奈地,狠狠瞪了自家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婆一眼。
然後,他對烏善說:
「行了,別廢話了。」
「你想怎麼試?劃下道來吧。」
烏善精神一振,立刻丟擲了他盤算了一整夜的終極考題!
「就試劇本裡最難的那場戲!」
「女主角在餐廳看到酷似前男友的人,情緒崩潰跑出去。」
「男主角在天橋找到她。」
「她哭著說出內心的傷痛,而男主角,全程,隻有不到三句台詞。」
烏善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要將江尋徹底剖開。
「這場戲,考驗的不是台詞,是男演員的內功!」
「我要你,隻用眼神,隻用最細微的表情和動作,就演出牽牛在那一刻,所有的心疼、無奈、包容、剋製,以及……那份不敢言說的深情!」
「無實物!無場景!即興表演!」
他盯著江尋,一字一頓,發出了最後的戰書。
「江導,就這場,敢不敢來?!」
整個片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尋笑了。
他冇有回答烏善。
而是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楊宓。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足以融化冰雪的自信與溫柔。
彷彿在邀請自己唯一的、也是最默契的舞伴。
「老婆,準備好了嗎?」
「是時候,讓咱們的總管大人,開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