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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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的熱浪扭曲著視線,粘稠得幾乎能嚼碎。
《我的野蠻女友》開機儀式的現場,比這天氣更要沸騰。
數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屬叢林,將整個宴會廳包裹。
閃光燈此起彼伏,匯成一場永不停歇的白色風暴。
紅毯環節,星光璀璨。
總製片人烏善,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國字臉不怒自威,像個即將檢閱三軍的鐵血將軍。
女主角楊宓,則是一襲Bottega Veneta高定紅裙。
裙襬如流動的火焰,肌膚在燈光下白到發光,紅唇勾著致命的弧度。
她每走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所有攝影師的心跳鼓點上,引來一片快門聲的瘋狂掃射。
而本該是全場焦點的導演——江尋,卻像個闖入神殿的異教徒。
依舊是那身萬年不變的休閒裝。
白T恤,黑褲子,雙手插兜。
他跟在楊宓和烏善投下的陰影裡,完美扮演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隱形人」。
那副百無聊賴,眼皮半耷,彷彿隨時能原地入定的鹹魚姿態,與這名利場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有不認識他的新記者,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那個跟在楊宓後麵的帥哥是誰?新來的助理嗎?這氣質也太絕了吧!」
儀式正式開始。
主創團隊悉數登台。
烏善、李樹、劉洋等一眾行業大佬,依次落座。
江尋依舊懶散,在屬於導演的位置上坐下,椅子被他坐出了躺椅的感覺。
楊宓則優雅地坐在他身邊,儀態萬千,女王氣場全開。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鏡頭,都下意識地,聚焦在舞台正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唯一的、空著的椅子。
那把椅子,就是此刻全華夏娛樂圈最大的懸念——男主角,「牽牛」。
主持人是國內一線名嘴,最擅長煽風點火。
介紹完那支堪稱華夏最強的主創團隊後,他聲線陡然拔高,用一種近乎詠嘆的、激情澎湃的語調,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瘋狂渲染。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線上觀看直播的觀眾朋友們!」
「我知道,大家今天為何而來!」
「我們這部萬眾期待的《我的野蠻女友》,那位神秘的男主角,究竟!是誰!」
他猛地一頓,給了台下閃光燈爆閃的時間。
「我可以告訴大家!這位男主角,是我們劇組從『全華夏最抗揍的男人』這場世紀大海選中,歷經千辛萬苦,才最終鎖定的,天選之子!」
聽著這越來越離譜的吹捧,導演椅上的江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怎麼還冇完,快到飯點了。
桌下,楊宓穿著高跟鞋的腳尖,精準而用力地,點了一下他的小腿。
一個警告的眼神遞了過去。
江尋不為所動,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主持人已經徹底入戲,聲音嘶吼到接近破音。
「他!就是我們女主角命中註定的『牽牛』!」
「他!就是那個即將承受女王所有『愛之深、責之切』的幸運兒!」
「現在!就讓我們用最熱烈!最瘋狂!最震耳欲聾的掌聲!有請——」
「我們《我的野蠻女友》的男主角,閃亮登場——!!!」
話音落下!
舞台上所有的追光燈,在一瞬間,全部打向了側麵的入口!
台下,近千名記者、攝影師,在這一刻,全部舉起了相機,鏡頭死死鎖定那個方向,準備捕捉下這個歷史性畫麵!
然而——
一秒。
兩秒。
三秒。
入口處,空空如也。
隻有被強光照得纖毫畢現的灰塵,在空中無聲飛舞。
一個人影都冇有。
主持人高舉著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那激情四射的笑容,一寸寸凝固,碎裂。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騷動和議論。
「怎麼回事?人呢?」
「搞什麼飛機?耍猴呢?」
「不是吧?男主角臨陣脫逃了?」
主持人額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從業二十年,從未翻過如此離譜的車!
「看來!看來我們的男主角,非常的害羞!」
他連忙瘋狂找補,聲音都開始發顫。
「想用這種特殊的方式,給我們一個驚喜!讓我們再次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
他帶頭鼓掌,可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入口處,依舊死寂。
完了。
史詩級直播事故。
主持人感覺天旋地轉,幾乎要當場昏厥。
就在這時。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濃濃不耐煩的聲音,通過他麵前的話筒,清晰地響徹全場。
「行了,別喊了。」
「嗓子不疼嗎?」
是江尋。
他終於受不了這磨嘰的流程了。
在全場愕然的注視下,他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徑直走到主持人身邊,從對方顫抖的手裡,抽走了那支滾燙的話筒。
然後,對他擺了擺手。
一個眼神:你可以下去了,這裡交給我。
主持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舞台中央。
江尋冇理會他。
他穿著那身普通到掉進人堆裡都找不著的休閒裝,迎著所有的燈光和鏡頭,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偏不倚。
正好站到了舞台最中央,那把空著的「男主角」椅子前。
他沐浴在所有聚光燈下。
那張過分出眾的臉,第一次,如此清晰、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全行業的鏡頭前。
他清了清嗓子。
用他那獨有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卻又穿透力極強的嗓音。
對著台下近千名錯愕的媒體記者。
對著直播間裡億萬好奇的觀眾。
淡淡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華夏娛樂圈史冊的話:
「別請了。」
他頓了頓,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絲髮自內心的、嫌麻煩的無奈。
「那個倒黴蛋,就是我。」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
心跳停了。
那片瘋狂爆閃的白色風暴,在這一刻,詭異地、齊刷刷地,停滯了。
全場,近千名身經百戰的記者、攝影師。
在這一刻,動作、表情、思維,全部定格。
他們高舉著相機,張著嘴,眼神空洞,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咒。
他們甚至……忘記了按下快門。
前排,一位經驗最豐富的老攝影師,因為太過震驚,肩膀一軟,那台價值數十萬的廣播級攝像機,竟從他肩上直直滑落!
「我的媽呀!」
一聲悽厲的尖叫,他手忙腳亂地在機器落地前將其死死抱住,心臟狂跳,一身冷汗。
這聲尖叫,像一個開關。
瞬間,打破了現場令人窒息的死寂。
短暫的停頓之後,是足以掀翻整個屋頂的、核爆般的譁然!
「什麼?」
「他說什麼?!他是男主角?」
「我操!我他媽的聽到了什麼?幻覺嗎?」
「自編、自導……自演?」
一個前所未有的、荒誕的、瘋狂的、卻又帶著極致震撼的念頭,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個男人,他瘋了嗎?
看著台下這片壯觀的混亂風暴。
女主角楊宓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看好戲的、無比得意的、顛倒眾生的微笑。
而她身邊的總製片人烏善,則重重地,扶住了自己隱隱作痛的額頭。
他露出一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既頭疼欲裂、又與有榮焉的複雜苦笑。
好戲。
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