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空氣緊繃。
烏善,這個能在片場讓影帝影後大氣都不敢喘的男人,此刻雙眼赤紅,佈滿血絲,死死抓著江尋的胳膊。
他像個剛剛窺見神跡的瘋魔信徒,因為過度激動,唾沫星子都噴了江尋一臉。
「江尋!神作!這他媽是能載入華夏影史的神作!」
「不行!這部電影,必須我來導!」
他蒲扇般的大手力道驚人,那股蠻力搖得江尋的骨架都快散了。
「隻有我!隻有我烏善,才能把它那股勁兒拍出來!」
他徹底失去了平日的威嚴與沉穩,聲音都因為亢奮而變得尖銳。
「你把導演給我!我……我給你當副導演!不!我給你扛機器!隻要讓我拍!」
他徹底瘋了。
在他眼裡,這已經不是一部電影。
這是一件能讓他名垂青史的藝術品。
為了親手雕琢它,他願意賭上自己作為華夏第一商業大導的全部驕傲。
江尋卻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臉上滿是嫌棄,用力從他的鐵鉗裡抽出自己的胳膊。
他重重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裡,整個人又變回了那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無聊的語氣,輕飄飄地砸出三個字。
「烏導,你不行。」
「什麼?」
烏善滿腔的狂熱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烏善,華夏商業片第一大導,五十億票房钜作的締造者,被人當著麵,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說不行?
這比當眾抽他一耳光還讓他難受!
「我怎麼不行了?」
他脖子梗得筆直,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江尋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憐憫。
「因為女主角,是我老婆。」
他指了指旁邊端著果盤,正不動聲色看戲的楊宓。
語氣平淡,卻宣示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絕對主權。
「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才知道怎麼把她的美,她的野蠻,她的脆弱,她每一個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小表情,拍得最好看。」
江尋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獨屬於楊宓的寵溺。
「你拍,隻能拍出她的形。」
「而我,能拍出她的魂。」
這番話,是江尋說過的,最頂級的情話。
楊宓的心尖猛地一顫,一股熱意不受控製地從臉頰瞬間燒到了耳根。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江尋的視線,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烏善則被這碗猝不及防的狗糧,噎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竟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是啊。
論對楊宓的瞭解,誰能比得過她枕邊的這個男人?
看著烏善那副從暴怒到憋屈,臉色由紅轉紫的精彩表情,江尋知道,魚兒已經徹底上鉤。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最後的誘餌。
「不過,導演你乾不了,但我這兒,有個更重要的位置。」
「總製片人,乾不乾?」
「總——製——片——人?」
烏善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四個字,感覺自己的藝術人格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製片人?
那是跟資本家扯皮、天天對著財務報表摳預算的商人!是劇組裡最不討喜的管家婆!
我,烏善,一個追求光影藝術的創作者!你讓我去乾這種渾身散發著銅臭味的活兒?
江尋!
你這是在踐踏我的靈魂!
江尋看穿了他內心的咆哮,不緊不慢地,伸出第一根手指。
「先聽條件。第一,錢管夠。」
他朝楊宓遞了個眼色。
楊宓立刻接收到訊號,以嘉行CEO的身份,用一種清冷而強大的商業口吻,淡淡開口。
「烏導,我先生的意思是,電影預算,無上限。隻要是為了作品,你隨便花。」
烏善的瞳孔驟然收縮。
預算……無上限?
這五個字,對於任何一個導演來說,都是最極致的誘惑,是夢寐以求的終極自由。
江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第二,人要精。全華夏,不,全世界,最頂級的攝影、美術、燈光團隊,你看上誰,就去給我挖。挖不動,我幫你挖。錢不夠,我老婆加。」
烏善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閃過一串串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那些他做夢都想合作,卻因為各種原因失之交臂的國際級大佬。
江尋看著火候已到,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除了藝術創作,其他所有,我說的是所有,亂七八糟的破事——」
「媒體公關、劇組管理、後勤保障、演員撕逼、甚至今天盒飯裡的雞腿不夠大……」
江尋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最後的結論。
「都歸你管。」
「一句話:別來煩我。」
烏善聽完,徹底呆住。
一副無比清晰的畫麵在他腦中轟然炸開:
片場,江尋穿著拖鞋,喝著可樂,躺在導演椅上指點江山,不食人間煙火,揮揮手就是一個天才般的藝術構想。
而他自己,像個焦頭爛額的老媽子,左手拿著對講機吼場務控製現場,右手拿著電話跟各路媒體周旋公關,腰裡還別著個計算器,隨時準備跟供應商為了幾毛錢的成本吵得麵紅耳赤……
這他媽哪是總製片人?
這分明是首席大保姆!
「江尋!!!」
烏善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指著江尋的鼻子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你欺人太甚!」
說完,他轉身就走。
他烏善,就算這輩子再也拍不了電影,就算從這別墅二樓跳下去,也絕不受這份鳥氣!
他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衝去。
一隻腳,已經邁出了客廳。
然而,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製地,瞥到了茶幾上那本靜靜躺著的劇本。
那本神作。
它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卻像一個擁有無窮引力的黑洞。
裡麵每一個讓他拍案叫絕、讓他熱淚盈眶的情節,都在他腦海裡瘋狂尖叫,變成無數條鎖鏈,死死拽著他的腳踝。
他的腳,像灌滿了鉛,再也挪不動分毫。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江尋依舊在慢悠悠地喝著可樂,臉上掛著洞悉一切的微笑。
楊宓則屏住呼吸,看著烏善那僵硬如石雕的背影。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烏善緩緩地,極其不甘地,收回了那隻已經踏出門口的腳。
他猛地轉過身,一張臉黑如鍋底,咬著後槽牙,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我……」
「……乾……了!」
「合作愉快。」
江尋笑了,一切儘在掌握。
他走上前,向這位即將上任的首席大保姆,這位華夏頂級大導,伸出了手。
「烏總管。」
聽到這個稱呼,烏善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角不受控製地狂跳。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楊宓,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過身去。
她纖細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努力憋著那即將衝破喉嚨的笑聲。
她默默為自己未來劇組的這位首席大保姆,提前默哀了三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