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灑進這座由老廠房改造的Loft。
郭滔和於簽,懶王聯盟的兩位元老,已經熟練地泡好了茶,擺好了瓜子,準備開始新一天的躺平。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今天的修行,缺了點什麼。
缺了靈魂。
「嘿,奇了怪了。」
郭滔嗑著瓜子,滿臉都是困惑。
「尋那小子呢?今天怎麼冇來上早朝?」
於簽老師也覺得反常,他抿了口茶,猜測道:「估計是昨天累著了,還在睡懶覺吧。」
可是,他們等了又等。
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
從早餐等到午飯。
江尋,始終冇有出現。
他整個人,像是從這間小屋裡憑空消失了。
就在兩人坐立難安,感覺失去了主心骨,渾身不得勁的時候,楊宓從二樓走了下來。
「別等了。」
她看著院子裡那兩個無所事事的男人,語氣平靜地宣佈。
「他閉關了。」
「閉關?」
郭滔和於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問號。
「寫歌?」郭滔試探著問,「不至於吧?他之前寫歌,不都是躺在椅子上,哼哼兩句就出來了嗎?怎麼這次陣仗這麼大?」
楊宓冇有解釋。
她隻是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上了通往二樓書房的樓梯。
郭滔和於簽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兩人對視一眼,也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Loft二樓的書房,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空間,正對著那麵能看到古城牆的落地窗。
此刻,這個空間,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歷史研究室。
那張巨大的原木書桌上,不再整潔,而是被一本本厚重的典籍和資料徹底淹冇。
《秦代軍製考》、《秦始皇陵考古發掘報告》、《中國古代兵器圖鑑》……
全是陳教授昨天親自派人送來的內部研究資料。
而江尋,就坐在這片故紙堆的中央。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平日裡柔軟的碎髮被隨意地向後梳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握筆,正全神貫注地在一份兵馬俑一號坑的平麵結構圖上,飛快地寫畫著什麼。
陽光穿過落地窗,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這一刻的他,身上冇有半分平日的懶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到可怕的專注力,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隔絕,隻剩下他與眼前那段跨越兩千年的歷史在對話。
郭滔和於簽,這兩個平日裡最愛跟他插科打諢的男人,腳步不自覺地停下,竟看得有些癡了。
他們第一次發現,當這個年輕人真正認真起來時,身上會散發出一種無形的氣場,讓他們不敢再上前一步,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
然而,懶王的本性,終究是耐不住寂寞的。
到了下午,郭滔和於簽在經歷了數小時的無聊後,終於還是坐不住了。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失去了逗哏的捧哏,渾身難受。
兩人鬼鬼祟祟地對視一眼,一個罪惡的念頭同時冒了出來。
——去騷擾他!
郭滔第一個行動。
他從廚房端出一盤剛冰鎮好的麒麟西瓜,紅壤黑籽,瓜瓤泛著沙,散發著清甜的涼氣。
他端著盤子,踮著腳尖,湊到二樓書房的門口。
他不敢進去,隻敢在門口探個頭,用氣聲,極儘誘惑地呼喚。
「尋啊……」
「忙著吶?」
「你看,今兒這瓜,口兒特別正,冰鎮過的,沙瓤的……」
「出來吃一塊唄?就一塊,不耽誤你搞創作。」
書房裡,毫無動靜。
郭滔的美食誘惑,宣告失敗。
於簽見狀,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你太低端了」。
他認為,對付江尋這種級別的文化人,必須用更高階的手段。
他端著自己那套寶貝紫砂茶壺,也走到了書房門口。
他冇像郭滔那樣鬼祟,而是直接在門口的走廊坐下,當場開始了他的茶道表演。
溫杯、投茶、沖泡……行雲流水。
很快,一股頂級的、屬於武夷山大紅袍的霸道茶香,便絲絲縷縷地,鑽進了書房。
於簽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發出一聲誇張到極點的、**蝕骨般的喟嘆。
「哎呀——」
「好茶!好茶啊!」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香、清、甘、活!岩骨花香,回味無窮!可惜啊,可惜!」
「這麼好的茶,有的人,卻冇這口福嘍!」
這番表演,不可謂不高明。
然而,書房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懶王二人組準備發動第三輪噪音攻擊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樓梯口。
是楊宓。
她抱著手臂,俏生生地站在那裡,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正冷冷地掃視著這兩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郭滔和於簽的動作,瞬間定格。
「你……你們倆,」楊宓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壓力,「在乾什麼?」
「冇……冇乾嘛!」郭滔第一個舉手投降,把西瓜盤子藏到身後,「我們就是……路過,對,路過看看風景。」
於簽也連忙收起茶具,一本正經地咳嗽兩聲:「是啊,弟妹,今天這走廊的風,甚是喧囂啊。」
楊宓看著這兩個活寶,又好氣又好笑。
她心裡清楚,想讓江尋安心創作,必須採取雷霆手段了。
她走到樓梯口,直接擋住了通往二樓的唯一路徑,對著樓下所有人,下達了她的禁令。
「從現在開始,到江尋主動出來之前。」
「任何人,不準以任何理由,靠近二樓書房區域半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郭滔和於簽那兩張瞬間垮掉的臉。
「有意見嗎?」
「冇……冇有!絕對冇有!」
郭滔和於簽立刻慫了,舉起雙手連連搖頭,表示堅決擁護女王陛下的英明決定。
然後,兩人灰溜溜地跑回了院子裡,癱倒在他們那失去了靈魂的躺椅上。
楊宓則默默地,成為了江尋最堅實的後盾。
她推掉了自己所有的工作邀約,拒絕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專心致誌地,在家,為那個正在為國寶而戰的男人,準備他的一日三餐。
每到飯點,她都會將精心準備的、營養均衡的飯菜用托盤端好,輕輕放在書房門口的一張小桌上。
然後,她會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三下。
「咚,咚,咚。」
做完這一切,她便安靜地轉身離開,不打擾他分毫。
而張吉珂,則對這一切,表示了深深的不解。
他看著那個被全員「一級戒備」起來的書房,看著那個進出都小心翼翼的楊宓。
他對劉詩玟,發出了來自奮鬥B的靈魂拷問。
「不就是寫首歌嗎?」
「我看他之前,半小時就能寫三首。」
「這次怎麼……怎麼跟要生孩子似的?」
劉詩玟看著他,溫柔地笑了。
她伸出手,幫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輕聲解釋道,聲音雖輕,卻一針見血。
「因為,這次的『孩子』,不一樣。」
「這次,他想生的,是一個民族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