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九幽燭龍圖》專屬製作基地。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無數工作人員好奇的注視下,緩緩停在了配樂部那棟獨立小樓的門口。
車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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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身上是件簡單的白T恤,手裡還穩穩端著一杯楊宓早上剛給他泡好的枸杞菊花茶。
熱氣氤氳。
他一下車,就被眼前的陣仗給整不會了。
烏善導演和林海山,一個影視圈巨擘,一個配樂界泰鬥,竟然親自等在門口。
在他們身後,整個配樂團隊,幾十號人,整整齊齊地站成了兩排。
當他們看到江尋的瞬間,像是演練過無數次,齊刷刷地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得在樓前激起迴響。
「江尋老師好!」
這陣仗,讓江尋嘬了口枸杞茶壓驚。
他對著眾人,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那姿態,像極了嫌棄繁文縟節的微服私訪皇帝。
「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別搞這些虛的,趕緊乾活。」
「乾完,我好回家睡覺。」
這幾句話,讓眾人臉上那股莊重的儀式感,瞬間有了裂痕。
烏善和林海山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苦笑。
這位爺,還是那個味兒。
……
眾人簇擁著江尋,進入了那間斥資上億的交響樂錄音棚。
巨大的空間,穹頂高懸,牆壁上覆蓋著經過精密計算的吸音木板,充滿了藝術與工業結合的美感。
棚內,國內最頂尖的「華夏愛樂樂團」近百位演奏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們是國內各大音樂學院的教授、首席演奏家,是真正的藝術家。
此刻,他們看著那個被烏善和林海山兩位大佬恭敬請上指揮台的年輕人,眼神裡,都帶著藏不住的審視與懷疑。
他們聽過《消愁》,也驚艷於《左手指月》。
但流行樂,和嚴謹複雜的交響樂,是兩個世界。
指揮一個近百人的頂級交響樂團,需要的不僅僅是才華,更是深不見底的專業知識和絕對的權威。
這個年輕人,他行嗎?
林海山將總指揮的位置讓了出來,自己則像個學徒,抱著總譜站在江尋身邊,準備隨時聆聽「教誨」。
江尋站上那高高的指揮台,冇急著開始。
他先是把手裡的枸杞保溫杯,穩穩地放在了譜架旁。
然後,纔拿起指揮棒,戴上了監聽耳機。
就在耳機罩住耳朵的那一刻。
他整個人的氣場變了。
那股子懶散的、對什麼都無所謂的鹹魚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掃過台下每一個樂手的臉,目光不銳利,卻沉甸甸的,壓得人不敢對視。
他開口了,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樂手的耳機裡。
「各位老師,時間寶貴,直接開始。」
「第一樂章,《入陵》,第一小節,準備。」
……
磅礴的交響樂,瞬間奏響!
低音提琴組拉出沉重而詭秘的旋律,如同地宮大門的緩緩開啟。
圓號的聲音悠遠綿長,充滿了未知的神秘感。
整個樂團的演奏,技術上無可挑剔,完美執行了樂譜上的每一個音符。
然而——
音樂,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停!」
江尋猛地抬手,一個乾脆利落的休止手勢。
近百人的交響樂,瞬間被掐斷了喉嚨,戛然而止。
整個錄音棚,安靜得能聽到燈光的電流聲。
所有樂手都用困惑的眼神看著他。
彈錯了嗎?
冇有。
節奏、音準,完美無缺。
控製室裡,烏善和楊宓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江尋皺著眉,冇有指責任何人,而是通過麥克風,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問題。
「林老師,我問一下。」
他的聲音冰冷平靜。
「我們現在錄的這段,是對應劇本裡,主角團第一次踏入主墓室的場景,對吧?」
林海山雖不解,但還是恭敬地點頭。
江尋繼續發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鋒芒。
「那為什麼,我剛纔聽到的,是輝煌,是聖潔,是充滿了史詩感的凱旋?」
「這感覺,像是他們開啟的不是一座充滿了未知危險和東方詭秘的千年古墓,而是凡爾賽宮的大門,準備去參加一場盛大的皇家舞會。」
這番比喻,刁鑽,刻薄,卻又精準無比。
林海山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江尋冇給他反駁的機會,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問題,出在音色上。」
他指向銅管樂聲部。
「圓號的聲音太亮,太乾淨了。我要的不是教堂裡的聖光,我要的是帶著『青銅鏽』味道的迴響,是來自千年之前的、充滿了歷史厚重感的聲音!」
他又指向絃樂組。
「還有你們,第二小提琴聲部!剛纔那段揉弦太華麗,技巧感太重!主角團此刻的心情是什麼?是緊張,是恐懼,是對未知的好奇!」
「你們的琴聲,應該是小心翼翼的,是在黑暗中摸索的,是帶著一絲恐懼的『氣若遊絲』的聲音!」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拉得跟孔雀開屏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技巧好!」
這番話,讓整個樂團陷入一片死寂。
他們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用這種方式,來評價他們這些國內最頂級的演奏家。
林海山的麵子有些掛不住,他上前一步,試圖從專業配器理論上反駁。
「江尋老師,可是……如果按照您說的,改變了演奏方式,銅管和絃樂的音色,可能會無法完美地融合,破壞整體的和諧感……」
「誰說不能融合?」
江尋打斷了他。
他不再廢話,直接走下指揮台,來到圓號手的麵前。
「老師,麻煩您,吹奏時,口型從『O』型,微調成『U』型,氣息放緩,想像您吹出的不是音符,而是一縷來自古墓的、帶著塵土味的風。」
他又走到第二小提琴首席的麵前。
「老師,您這段,弓子別拉滿,用三分之一的弓,速度放慢一倍,想像您的弓尖,是在黑暗中試探著走路的腳尖。」
在這兩位首席演奏家將信將疑的目光中,江尋回到了指揮台。
「來,就這兩組,再來一遍。」
悠遠的圓號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那聲音,真的就帶上了一種古老、斑駁、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厚重!
緊接著,小提琴的聲音加入。
那琴聲,不再華麗,變得小心翼翼,充滿了緊張的探索感,像一根繃緊的蛛絲,在黑暗中微微顫抖!
當這兩種全新的音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都震驚了。
那聲音,不再是西方的交響史詩。
那分明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充滿了東方詭秘色彩的畫卷!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同樣的畫麵——
主角團推開沉重的石門,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那充滿了無數兵馬俑和神秘壁畫的、壯觀而又危機四伏的千年地宮!
這……
這他媽纔是真正的《九幽燭龍圖》!
控製室裡,烏善導演激動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攥住拳頭。
林海山,則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指揮台上那個年輕人,眼神裡,隻剩下了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震撼。
他聽的不是音符。
是故事,是畫麵!
這纔是真正的,電影音樂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