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裡的資訊,無比清晰——
老婆!快!
快發揮你懟烏善時的女王氣場!
幫我拒絕他!
就說我檔期滿了!要去火星採風!要去南極考察!
總之,我冇空!
然而,楊宓在與他對視了足足三秒之後。
卻緩緩移開了視線。
她的心,在劇烈地天人交戰。
一邊,是自家男人那渴望鹹魚生活的、可憐巴巴的小眼神。
另一邊,是讓他站上全國最高舞台,接受十幾億人矚目的、光宗耀祖的巨大榮耀。
心疼……還是驕傲?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最終,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屬於女王的驕傲,和那份「我的男人就該是全世界最牛逼」的與有榮焉,壓倒了所有於心不忍。
江尋眼睜睜地看著她移開視線,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就竄了上來。
他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
楊宓清了清嗓子,對著那隻還在通話中的手機,用一種她畢生最得體、最官方的語氣,微笑著,替他做出了最終的審判。
「張導您好,我是江尋的愛人楊宓。」
「非常感謝您和導演組對江尋的認可。」
「我們……」
她故意頓了頓,享受著身邊男人那瞬間僵硬的身體,和那雙逐漸失去高光的眼睛。
「……原則上,同意了。」
原則上同意了。
這五個字,像五座大山,轟然壓下,直接將江尋那脆弱的鹹魚之魂,砸進了無間地獄。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楊宓。
看著她臉上那抹官方而得體的微笑。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老婆出賣了。
是被最信任的戰友,從背後,捅了一記最狠的背刺。
「太好了!太好了!」
電話那頭的張導,發出瞭如釋重負的笑聲。
「那具體細節,等各位老師回了京城,我們再當麵詳談!我就不打擾各位的慶功宴了!」
電話結束通話。
總導演還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激動得滿臉通紅。
江尋,卻已經徹底自閉了。
他還冇來得及對這個叛變的女人,進行內部的審問和清算。
懶王聯盟的另外兩位成員,於簽和郭滔,已經一左一右地,像兩尊門神,將他死死地架了起來。
「小江啊!」
於簽老師拍著他的肩膀,臉上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和鄭重。
他收起了平日所有的玩世不恭,開始了長輩式的思想教育。
「你這是什麼表情?啊?委屈了?」
「我告訴你,你得支棱起來!」
「春晚是什麼地方?那是國家的舞台!是咱們中華民族一年一度的盛事!能被邀請,那是國家對你的認可!是人民對你的信任!」
「你這個時候,怎麼能有個人情緒?怎麼能掉鏈子?」
他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充滿了家國情懷。
直接把江尋架在了國家的高度上,下都下不來。
郭滔則更直接,他湊到江尋身邊,開始從另一個角度,對他進行洗腦。
「尋啊!我的親哥!你傻呀你!」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可是春晚啊!獨唱!你知道這含金量嗎?」
「上了春晚,你以後就是正兒八經的藝術家了!出門吹牛都有底氣!你看我和謙哥,每年過年出去拜年,腰桿都比別人直!」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以後誰還敢說你是吃軟飯的?誰敢?你直接把春晚的演出視訊糊他臉上!這比任何東西都管用!以後你在娛樂圈,那不得橫著走?」
一個講「家國大義」。
一個講「世俗名利」。
一個捧,一個吹。
江尋被這兩位德高望重(狼狽為奸)的前輩,灌了足足半小時的心靈雞湯。
整個人都麻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朋友背刺了。
是被兩個頂級的傳銷大師,用榮譽和麪子,進行了一場慘無人道的PUA。
而楊宓,則在旁邊,抱著手臂,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時不時還點點頭,表示讚同。
……
與此同時,江尋被邀請上春晚的訊息,通過節目組的「內鬼」(總導演本人),以一種近乎炫耀的方式,不脛而走。
當晚,微博熱搜榜首,毫無徵兆地空降了一個新的詞條。
#江尋上春晚#
後麵,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紫紅色的「爆」字。
全網,徹底沸騰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眼睛冇花吧?江尋要上春晚了?還是獨唱?!】
【真的假的?這也太快了吧!從素人到春晚,他隻用了一個月?這是坐的火箭嗎!】
【絕對是真的!我舅舅就在央視工作,他說導演組那邊為了搶江尋,都快打起來了!】
【牛逼!尋哥牛逼!這纔是真正的頂流啊!不靠炒作,不靠粉絲,純靠作品殺穿一切!】
【黑子們出來走兩步?你們家哥哥還在為了上個地方台的跨年晚會擠破頭,我們家尋哥已經一步到位,直達春晚了!】
這個訊息,比之前任何一次的熱搜,都更具衝擊力。
它標誌著,江尋,這個名字,已經徹底突破了綜藝和音樂的圈層,得到了來自官方最高舞台的終極認可。
無數的粉絲和路人,在震驚過後,化作了最狂熱的請願大軍。
他們瘋狂地湧到嘉行娛樂的官方微博下,用一種近乎逼宮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期盼。
評論區,畫風出奇的一致。
【@嘉行娛樂 @楊宓 楊老闆!求求了!一定要讓尋哥上啊!我們想在大年三十晚上,聽到他的歌聲!】
【為了全國十幾億人民的耳朵,楊老闆,請你務-必,把他送上去!這是你身為他老婆應儘的義務!】
【尋哥要是敢不去,我們就組團去你家門口唱《忐忑》!說到做到!】
【樓上的姐妹,算我一個!帶上我那個五音不全的男朋友,進行魔音灌耳!】
江尋看著手機上那山呼海嘯般的「請願」,和他老婆楊宓那條被@了上百萬次的微博。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邀請了。
是被全國人民,用一種「為你好」的方式,給公開綁架了。
他發現,自己被老婆、兄弟、甚至全國網友,聯手逼上了一條他最不想走,也最無法拒絕的「不歸路」。
……
晚上,回到臥室。
江尋決定,做最後的掙紮。
他看著那個正哼著小曲,心情好到飛起的罪魁禍首。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直接抱住了楊宓的大腿,將演技,發揮到了極致。
「老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和絕望。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那麼有才華!我不該寫那麼多好歌!」
「我真的不想去春晚啊!太累了!會死的!」
「求你了,你就跟張導說,我病了,我得了絕症,一種叫『上台恐懼症』的絕症!好不好?」
楊宓看著腳邊這個抱著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形象可言的男人。
她被他這副活寶的樣子,逗得咯咯直笑。
她伸出手,像安撫一隻大型寵物犬一樣,摸了摸他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但也,堅定得不留半點餘地。
「乖。」
「為了全國人民的春節幸福。」
「犧牲你一個,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