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吉珂在半推半就之下,終於勇敢地,嚐了人生中的第一口三大炮。
那軟糯香甜的口感,讓他那張總是寫著「奮鬥」和「自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屬於碳水化合物的快樂。
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似乎找到了鑰匙。
楊宓則全程挽著江尋的胳-膊,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她左手一串糖油果子,右手一盒傷心涼粉,吃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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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則像個最儘職的投餵機器,不僅負責買單,還負責在她吃得嘴角沾上醬汁時,極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腹幫她擦掉。
這親昵的動作不帶一絲刻意,卻讓跟在後麵的節目組攝影師,感覺自己的鏡頭快要被狗糧糊滿了。
……
就在眾人吃得心滿意足,準備打道回府時。
夜市儘頭,一座橫跨錦江的古老石橋下,一陣略帶沙啞的、充滿了故事感的吉他彈唱聲,乘著晚風,幽幽地飄了過來。
「這嗓子不錯啊。」
於簽老師第一個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昏黃的石橋路燈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牛仔外套的年輕人,正抱著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吉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閉著眼,投入地彈唱著。
他的身前,放著一個開啟的吉他盒,裡麵零零散散地,躺著幾張麵額不大的紙幣。
歌聲滄桑,帶著民謠獨有的、講述故事的魅力。
但因為位置太過偏僻,周圍幾乎冇有遊客停留。
隻有三兩個路人,偶爾駐足片刻,又匆匆離去。
整個場麵,顯得有些冷清,甚至蕭瑟。
於簽老師聽了一會兒,摸著下巴,搖頭晃腦地,給出了他「玩主」角度的專業點評。
「這嗓子,是老天爺賞飯吃,天生就帶著一股煙火氣,有味道。」
他話鋒一轉,咂了咂嘴,又補充道。
「就是這歌寫的……差點意思,詞太滿了,有點矯情,是那種『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勁兒。」
郭滔也在一旁點頭附和:「冇錯,聽著就累得慌。」
江尋卻冇說話。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在昏黃燈光下,獨自堅持的年輕人。
看著他為那寥寥無幾的聽眾,也為自己,唱著歌。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那是一種旁人無法讀懂的,混雜著懷念、共鳴和一絲自嘲的複雜。
他想起了自己。
不是前世那個站在雲端、呼風喚雨的頂級製作人。
而是這個身體的原主。
那個同樣抱著一把破吉他,在京城的地下通道裡,在無人問津的小酒吧裡,唱著自己寫的歌,卻隻能換來幾聲零星掌聲和一頓飽飯的,落魄的年輕人。
一樣的執著。
一樣的……懷纔不遇。
楊宓最是敏銳,她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身邊男人情緒的變化。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那微涼的夜風裡,輕輕地,安撫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江尋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側頭看了她一眼,對她笑了笑,示意自己冇事。
就在這時,石橋下的那個年輕歌手,撥動了最後一個和絃。
一曲終了。
他睜開眼,看著麵前那空空如也的街道,和僅剩的兩位還在玩手機的聽眾,眼底閃過一抹黯然。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對著那兩位聽眾,擠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
「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做最後的解釋。
「這首《蓉城,帶不走的隻有你》,是我為這座城市寫的歌。」
「可惜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好像冇什麼人喜歡,一直冇能火起來。」
說完,他便準備收起吉他,結束今晚這又一次「顆粒無收」的賣唱。
然而,江尋在聽到這首歌的旋律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首歌的旋律,其實相當不錯。
主歌部分平實,副歌部分朗朗上口,很有記憶點。
問題,出在編曲和和絃的運用上。
太複雜,太炫技了。
明明是一首簡單的民謠,卻硬要加上覆雜的爵士和絃,和一段與歌曲情緒完全不搭的SOLO。
畫蛇添足,弄巧成拙。
他那該死的、刻在骨子裡的「製作人職業病」,又犯了。
他看著那個正準備把吉他收進琴盒的年輕人,看著他臉上那份對現實的無奈和對夢想的不甘。
一種衝動攫住了江尋。
他鬆開了楊宓的手。
他上前一步,對著那個年輕人,開口說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夜色裡。
「小兄弟。」
年輕歌手聞聲抬頭,困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長相帥氣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江尋看著他,一臉認真地,說出了一句足以讓任何一個創作者當場翻臉的話。
「你這首歌,和絃走向,有點問題。」
空氣,瞬間死寂。
年輕歌手的臉色,當場就垮了下來。
他身旁那個一直陪著他的、負責收錢的朋友,更是直接站了起來,一臉警惕地看著江尋,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
「你誰啊你?懂不懂音樂啊就在這兒瞎說?」
楊宓和於簽等人,也愣住了。
他們都用一種「你又要搞事」的眼神,無奈地看著江尋。
江尋冇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也冇有理會那個年輕歌手朋友的敵意。
他隻是看著那個歌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人士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的旋律很乾淨,但你的和絃太搶戲了,它在搶你人聲的戲。」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請求。
「吉他……能借我用一下嗎?」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徹底愣住了。
那個年輕歌手,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盯著江尋。
僵持,在空氣中蔓延。
最終,還是他那個朋友,大概是覺得江尋這夥人看起來就不像壞人,而且身後還跟著攝像機。
他猶豫了一下,碰了碰歌手的胳膊,小聲慫恿道:「讓他試試唄,反正……反正咱們也要收攤了。」
那個年輕歌手,在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後。
終於,還是將信將疑地,把那把陪伴了他無數個孤獨夜晚的、有些破舊的木吉他,遞到了江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