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鵝般的雪片,在呼嘯的北風中,無聲地覆蓋了首輔府的每一個角落。
薑雪獨自一人坐在案前,靜靜地看著桌上那副早已完工,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護膝。
已經很多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那個男人,總是這樣。
出手,輕輕著護膝上致的雲紋。
他,還好嗎?
窗戶被狂風吹開,夾雜著雪粒的寒氣灌滿了整個書房。
薑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一,正要起去關窗。
那影如同鬼魅,帶著一的風雪與寒氣,悄無聲息地從窗外翻了進來。
一濃烈的,混雜著鐵銹、塵土和腥的氣味,瞬間在書房中彌漫開來。
“來……”
一隻冰冷又帶著悉溫度的大手捂住了的。
那個日思夜想,刻骨銘心的氣息,瞬間將所有的都包裹。
是……
薑雪渾一僵,所有的驚恐和防備,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一個沙啞的,帶著極致疲憊,卻又滿是眷的聲音,在的耳邊,低低響起。
“我回來了。”
這六個字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薑雪數月以來用堅強和冷靜築起的所有堤壩。
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個謝辭安。
他風塵僕僕,一玄的大氅上,沾滿了尚未融化的雪沫,和早已乾涸凝固,變了暗褐的跡。
他的臉頰清瘦得厲害,眼窩深陷,眼底布滿了細的紅,顯然是許久沒有合過眼。
裡麵沒有了權謀,沒有了算計。
他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又像是一個跋涉了千萬裡,終於找到歸途的旅人。
隻有窗外的風雪,和彼此越來越急促的心跳。
薑雪的了,想問他有沒有傷,想問他累不累,想問他冷不冷。
謝辭安看著泛紅的眼眶,看著咬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倔強模樣。
他緩緩抬起手,那隻沾染過鮮和風霜的手,想要去的臉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的塵土與汙。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薑雪卻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臉頰,深深地埋進了他那帶著寒氣和腥味的膛。
一聲,一聲,敲擊在的耳上。
他真的回來了。
“哇——”
薑雪再也忍不住,伏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謝辭安的子,在接到溫的那一刻,僵了一下。
他將小的子,整個地,進了自己的骨裡。
他沒有說話,隻是任由的眼淚,打自己前的襟。
也融化了他從北境帶回來的,那一的冰雪與殺氣。
“不哭了。”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啞了,直到力氣都耗盡了,才漸漸停了下來。
謝辭安就那麼一直抱著,站著,一不,像一座為遮風擋雪的山。
薑雪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
“你……吃飯了嗎?”
他搖了搖頭。
“我了。”
更是那顆,因為思念你而空了許久的心。
“你……你等著!我這就去讓廚房給你做!”
手腕,卻被他一把拉住。
他看著消瘦的下,和眼底那一抹怎麼也掩蓋不住的疲憊。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這個家,所有的風雨,都是一個人在扛。
他拉著的手,將重新帶回自己麵前。
“你瘦了。”
“你也瘦了。”
謝辭安看著,鄭重地許諾。
“好。”
隻是悄悄地,將房門關得更了一些。
知道。
這個家,主心骨回來了。
隻是,不知道的是,在天晴之前,整個京城,還要再經歷一場,更加猛烈的暴風雪。
謝辭安吃得很慢,很認真。
薑雪就坐在他對麵,托著下,靜靜地看著他。
“慢點吃,別噎著。”
謝辭安抬起頭,對笑了笑,將最後一口湯,也喝得乾乾凈凈。
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油紙上,還帶著斑駁的跡。
“這是……”
“是時候,讓他們把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
“明日早朝,你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