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的晨曦,本該是寧靜的。
自薑雪從月樓帶回那個與謝辭安的“君子協定”後,靖安侯薑遠山與侯夫人便如同坐在了火山口上,日夜難安。
又怕他真的說到做到,將他們養了十七年的掌上明珠,送那個傳說中比皇宮更森冷、比閻羅殿更無的首輔府中。
“侯爺!夫人!不好了!街……街上……堵死了!”
他臉煞白,驚恐得彷彿見了鬼,一跤摔在門檻上,半天爬不起來。
“比……比天塌下來還嚇人啊侯爺!”
“是……是謝首輔府上……來……來納征了!”
薑遠山與侯夫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還未到二門,更猛烈的喧嘩聲便如水般湧來。
“快去看啊!我的老天爺,那隊伍……從咱們府門口,一直排到東城門,都看不到頭啊!”
“我瞧見了!有兩株半人多高的紅珊瑚樹,流溢彩的,就那麼大喇喇地抬著!”
聽著下人們顛三倒四的議論,薑遠山夫婦的腳步愈發快了。
隻見府門前的長街,平日裡寬敞得足以容納八駕馬車並行,此刻,卻被一片不到盡頭的紅徹底淹沒。
甚至拐進了旁邊的數條巷弄,其末端完全沒在晨霧之中,本看不到盡頭。
在那裡,兩對金瓜玉斧在晨下閃耀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芒。
用賜儀仗開道,前來納征提親?
街道兩旁,早已被聞訊而來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議論聲匯一片巨大的聲浪,沖天而起。
“那算什麼,你看後頭那幾口大箱子,我剛剛聽謝府的管事跟人說,裡麵裝的是南海進貢的夜明珠!”
“我滴乖乖,你們看那些錦緞!是蜀中的雲錦和江南的鮫人紗吧?”
“謝首輔這是把國庫給搬來了嗎?”
車夫無論如何驅趕,也無法在前行半寸。
他今日,本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來的。
他篤定,以謝辭安那種六親不認、最重規矩的子,絕不可能容忍未婚妻有此等“汙點”,這門親事,今日必定要黃!
可眼前這綿延十裡,震京華的紅妝,卻像一記無比響亮的耳,狠狠地在他的臉上,打得他頭暈目眩,神魂裂。
“嘖嘖,看見沒,這就是首輔大人的手筆!靖安侯府這回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還能是誰?就是薑家那位大小姐唄!就是之前跟那個新科探花郎陸雲舟議親的那個!”
“為了個不知所謂的清高名聲,丟了這麼一座金山銀山!”
“何止是不配!”
“你看看,現在誰是誰的踏腳石?人家薑姑娘轉頭就了首輔夫人,他陸雲舟見了麵,得規規矩矩跪下磕頭行禮!這臉打的,啪啪響啊!””
溫熱的茶水混著瓷片,深深割他的掌心,鮮順著指汩汩流出,他卻覺不到毫疼痛。
他曾引以為傲的未來依仗,那個他以為可以被自己玩弄於掌之間的,就在他眼前,登上了權力的頂峰,將他狠狠地踩在了腳下,碾了泥。
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用金線織的禮單,那禮單長得幾乎拖到了地上,意氣風發地走進了靖安侯府的大門。
王婆子一進門,就跪地磕頭,聲音洪亮得整個侯府連同門外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人有話,此聘禮隻是先驅薄禮,待大婚之日,必以十裡紅妝,百裡之禮,迎娶夫人過門!”
靖安侯薑遠山抖著手,接過那份比他人還高的禮單。
他便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險些當場厥過去。
“來人!開中門——迎聘禮!”📖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