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謝辭安用“分紅利”的名義,將吃乾抹凈後,薑雪算是徹底明白了。
白日裡,他是冠楚楚、說一不二的謝首輔。
薑雪扶著酸的腰肢,看著紅袖呈上來的賬本,心裡又甜又苦。
苦的是,賺來的銀子,還沒在手裡捂熱,晚上就要以“紅利”的形式,連本帶利地“上繳”給那個男人。
紅袖將一份燙金請柬遞上前來。
邀月樓,京城第一酒樓,背後靠山是戶部尚書,最是財大氣。
這是個好機會。
需要出門氣,更需要親自去看看這未來的合作夥伴,到底有多誠意。
不愧是京城第一樓。
掌櫃的是個八麵玲瓏的中年人,一見,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將引至三樓最好的天字號雅間。
雅間裡熏著清雅的龍涎香,窗外正對著樓下戲臺,此刻正咿咿呀呀地唱著一出《牡丹亭》。
還是外麵自由的空氣好聞。
正這麼想著,隔壁的包廂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極為耳的聲音響起。
是謝辭安。
他這個時辰,不應該是在閣理堆積如山的公務嗎?
這個男人,真是魂不散!
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大人,隔壁……”青鬆的聲音有些遲疑。
薑雪撇了撇,不想再聽。
可那男人的聲音,就像有穿力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耳朵裡鉆。
“回大人,查到了。”
靖王!
那可是當今陛下的親弟弟,手握京畿衛戍營的兵權,在朝中勢力極大,一直被視為太子的心腹大患。
現在看來,他真正的目標,是公主背後的靖王!
這已經不是後宅爭風吃醋的把戲了,這是你死我活的朝堂傾軋!
隻聽青鬆繼續稟報:“陳家在江南豢養了三千私兵,偽裝鹽運護衛,怕是……圖謀不軌。”
謝辭安的聲音裡,竟帶上了一輕笑,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不必。”謝辭安打斷他,“打草驚蛇。”
薑雪隻能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聲。
隻一眼,就愣住了。
他換了一件月白的常服,墨發用一玉簪鬆鬆地束著,整個人看上去了平日的疏離和冷,多了幾分閑適的溫潤。
他隻是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在剝著一顆荔枝。
他的手指修長乾凈,作優雅又極富耐心,小心翼翼地剝開薄薄的紅殼,再細致地撕去那層白的,出裡麵晶瑩剔、飽滿圓潤的果。
薑雪的心跳,莫名地了一拍。
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溫的一麵。
吐出的話,卻讓薑雪如墜冰窟。
“讓他以清查庫銀為名,拿到陳家所有鹽運商船的通行名錄。”
碟子裡,已經整整齊齊地碼了七八顆。
“用盡所有法子,撬開他的,拿到所有人的名冊和他們家眷的住。”
“名單到手後,不必審了。”
“反抗者,”謝辭安的指尖,靈巧地撕下一片白,“殺無赦。”
殺無赦。
這八個字,從他裡說出來,輕描淡寫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看著那個男人。
過窗欞,在他俊溫潤的側臉上,投下一片和的暈。
“靖王那邊……”
“不急。”
他用錦帕了手,端起那碟荔枝,語氣平淡地吩咐:
“要讓陛下,找不到任何為他開的理由。”
“屬下明白!”
謝辭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在那兒。
對上了他的眼睛。
樓下戲臺的唱腔,忽然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許久。
那笑容很淡,卻讓薑雪到了比他發怒時更可怕的力。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