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又涼又,帶著輕,就那麼覆在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謝辭安渾的戾氣,在那一瞬間有了片刻的停滯。
纖細,白皙,與他骨節分明、蓄滿雷霆之力的大手形了極致的反差。
他謝辭安的人,何時得到旁人來置喙,更遑論是當眾辱,為優伶?!
在所有人都等著看如何被碾碎泥的時候,竟反過來安住了即將暴怒的他。
薑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鎮定。
那煙霞的宮裝,襯得姿纖穠合度,宛如一朵於風雨飄搖中悄然綻放的絕牡丹,脆弱,卻又帶著驚心魄的麗。
可沒有。
“公主殿下說的是,臣婦確實不通歌舞。”
安公主臉上的得意更甚,連帶著周圍幾個貴都發出了抑不住的嗤笑聲。
“雪柳之姿,鄙不堪,若當真獻舞,怕是汙了太後娘孃的眼,擾了陛下的聖心,那纔是天大的罪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
安公主的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心中有些不耐。
“不過……”
“今日是太後娘娘千秋華誕,普天同慶。”
俗?
安公主更是差點笑出聲來。
在太後娘孃的壽宴上獻上金銀,那不是俗,那是蠢!
“哦?”
“既是首輔夫人的一片心意,便呈上來,讓哀家也開開眼吧。”
薑雪恭敬地應下,隨即對著殿外候著的綠春,輕輕頷首。
那件足有一人多高,七尺來寬,瞧著像是一扇屏風。
安公主看著那巨大的紅綢,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薑雪緩步走到那屏風之前,一手輕輕按在紅綢之上。
紅輕啟,聲音清朗,字字鏗鏘。
此話一出,滿場嘩然!
謝辭安按在桌案上的手,指節得泛白。
安公主更是笑得花枝,看向薑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但臣婦今日,便要讓諸位看看,這所謂的銅臭,究竟是何模樣!”
“唰——”
剎那間,萬丈金,轟然迸發!
那刺目的芒,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瞇起了眼!
那是一扇何等壯麗輝煌的雙麵繡屏風!
而那屏風的本,纔是真正讓人駭然的存在!
一麵是旭日東升,山河錦繡,無數百姓安居樂業,對著初生的太頂禮拜,祈求國泰民安。
畫中每一個人,每一景緻,都栩栩如生,妙絕倫!
這已經不是一件壽禮了!
其價值,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安公主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那雙目瞪得滾圓,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錯過的,到底是什麼……
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驕傲與力量。
“它代表的不是銅臭,而是我大周的國富民強,是萬邦來朝的赫赫天威,是藏富於民的盛世景!”
“臣婦不才,唯願以此俗,祝太後娘娘福澤綿延,壽與天齊!”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分明是在用最奢華的方式,為大周歌功頌德,為太後獻上最貴重、也最吉祥的祝福!
這一刻,安公主那句“滿銅臭”的嘲諷,顯得是何等的淺薄、無知、何等的不識大!
主位之上,一直麵沉如水的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龍大悅!
祥瑞!
“賞!重重有賞!”
“首輔夫人有心了!哀家……哀家喜歡得很!”
薑雪贏了。
不僅用絕對的財力碾了所有人的想象,更用超凡的智慧與格局,將一場針對的辱,變了一次讓自己名揚天下的高時刻!
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卻死死地鎖著那個站在萬丈金中的纖細影,再也移不開分毫。
那不是單純的欣賞,更不是簡單的驕傲。
他看著接著滿朝文武的驚嘆與贊,看著在那片芒中,得如此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