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將至，天已徹底沉暮靄。
一輛通玄黑的馬車駛出，沒有任何徽記，素凈得如同尋常富戶人家的車駕。
甲冑森然，長戟如林。
陸炳親自騎馬立於陣前。
最終他一揮手，林軍如水般分開，卻又在馬車駛佇列後迅速合攏。
馬車，薑雪將一件厚實的玄狐風氅替謝辭安披上，仔細繫好了領口的盤扣。
“車裡不冷。”
車廂沒有點燈一片昏暗，隻能借著車窗外偶爾晃過的火把亮看清彼此的廓。
他問。
薑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人心的力量。
“何況今日這場戲，我若不來，豈不是辜負了三殿下的一番盛。”
皇城之金鑾殿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老皇帝著一繁復的萬壽龍袍，麪灰敗地端坐其上，眼神有些渙散。
龍椅之側，一紫道袍的玄機子垂手侍立，那雙鷙的眼睛如毒蛇一般在殿每一位大臣的臉上緩緩掃過。
他的手始終未曾離開腰間的劍柄。
“宣，閣首輔謝辭安，攜一品誥命夫人薑氏，覲見——”
竹管絃之聲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突兀地止歇。
謝辭安一紫蟒袍，姿拔如鬆。
兩人的步伐很穩，神平靜，彷彿不是走龍潭虎而是歸家赴宴。
謝辭安視若無睹，領著薑雪走到殿中從容下拜。
“臣婦，薑氏。”
龍椅上的老皇帝似乎纔回過神來，他渾濁的眼珠了，落在薑雪高聳的腹部上。
他的聲音乾而虛弱。
王承恩立刻會意，臉上堆著假笑，親自引著兩人走向席位。
“謝大人，夫人，請。”
周圍坐著的幾名員皆是生麵孔。
他們看似在飲酒，眼角的餘卻始終鎖定著薑雪。
薑雪隻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多謝公公。”
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舊皇子常服，在滿殿的華貴中顯得格格不。
他端起麵前那隻劣的陶土酒杯仰頭飲盡杯中辛辣的燒酒。
謝辭安剛剛坐定，甚至還未替薑雪佈菜。
他後跟著幾名心腹，一路行來周圍的員無不避讓。
“謝首輔，多日不見，清減了不。”
“想來是府裡的日子清苦，竟讓首輔大人連賜的府邸都待不住了，非要出來氣。”
“勞三殿下掛心。”
“陛下壽宴普天同慶，臣為百之首豈有閉門思過的道理。”
趙焱臉上的笑容一僵。
“好一張利口。”
“本王隻是關心首輔大人，怕你太過勞累，畢竟……今夜還很長。”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卻又極清晰的金鐵撞聲，從高高的宮墻之外約傳來。
殿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對峙的張氣氛中並未留意。
趙辰也聽見了。
這座金鑾殿已了一座真正的甕。
“謝辭安，你聽見了嗎？”
“過了今夜這大周的天就要換了。”
“咳……咳咳……”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王承恩大驚失，連忙上前為他背順氣。
一口暗紅的猛地從老皇帝口中噴出。
玉純白，暗紅。
大殿之瞬間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