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燭火了個燈花,昏黃的暈在墻壁上投下一道拉長的影子。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窗欞上劈啪作響,更襯得屋落針可聞。
自家大人剛被宮裡走,這位平日裡隻管宅的大夫人,此刻散發出的威竟毫不輸給大人。
薑雪把筆擱在筆架上,聲音不高,卻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大雨。
“而且大人不在,咱們這麼大張旗鼓,會不會招惹是非?”
“正是因為大人不在,咱們纔要靜大一點。”
“如今北疆戰事已起,京城人心惶惶,陛下又急召大人宮,不知多雙眼睛盯著謝府。”
管家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稱是。
“記住,這些運送米糧的車隊,要用咱們自家商號最厚實的板車。”
“米袋子隻能裝七分滿,底下著的東西,一定要用油布裹嚴實了。”
那上麵寫的哪裡是什麼米糧蔬菜。
“這……”
“這是要把掉腦袋的東西往城外運啊!”
“城門口的守軍隻敢查驗商賈百姓,遇到首輔夫人為國祈福的善車,他們不敢細翻。”
管家咬了咬牙,將單子塞進懷裡放好,轉沖進了雨幕中。
這粥棚不僅是運送資的暗道,更是在京城佈下的眼線。
隻要這粥棚一開,這京城九門的任何風吹草,哪支軍隊調了,哪個大臣家眷出城了,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回謝府。
沈青歌穿著一窄利落的夜行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把沒鞘的短刀。
“大嫂,你這些彎彎繞繞我是真看不懂。”
“那些數字看得我頭疼,我就想知道,這時候我能乾點什麼?”
薑雪轉過,看著這個即便在後宅也掩蓋不住一殺伐氣的弟妹,角勾起笑意。
墻壁發出輕微的軋軋聲,出後麵那個巨大的暗格。
薑雪拿起一條腰帶,用力一扯,裡麵發出細微的金屬撞聲。
“每一條腰帶裡都了二十片金葉子,每一雙鞋底裡都藏了兩張銀票。”
“錢糧我來管,人命你來管。”
“城外莊子裡那三千死士,有忠心不夠,還得有保命的本事。”
“你懂兵法,懂戰陣,更懂怎麼用最簡單的東西殺人。”
沈青歌的眼睛瞬間亮了。
用力攥了手裡的腰帶,重重點頭。
“哪怕手裡拿的是鋤頭,我也能讓他們把敵人的腦袋當西瓜砍。”
這一刻,在這風雨飄搖的謝府後宅,兩個原本格迥異的人,為了同一個目標,結了最堅實的同盟。
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謝辭安大步進門檻,上的袍已經,下擺還在往下滴水。
薑雪連忙放下手裡的朱筆,想要起去迎,卻被謝辭安幾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把沙礫。
屋隻剩下夫妻二人。
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指尖到謝辭安的手背,竟是一片刺骨的冰涼。
謝辭安沒有接那杯茶。
那種極度的疲憊和抑,讓他拔的脊背都微微有些佝僂。
“陛下瘋了。”
“他要在下個月的萬壽節宴席上,當著滿朝文武和各國使臣的麵,直接下旨立三皇子趙焱為攝政王。”
攝政王。
要把整個大周的江山,當作賭注在那個狼子野心的趙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