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謝府後院的演武場上就傳來了破空聲。
沈青歌一短打,手裡的紅纓槍抖出一朵槍花,槍尖在晨曦裡泛著寒芒。
幾個掃灑的小丫鬟躲在迴廊柱子後麵,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捂著笑。
謝清淮扶著門框走了出來,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頭發糟糟地披在肩上。
“娘子……”
沈青歌聽見靜,手腕一轉,長槍猛地收勢,槍桿重重頓在地上,震起一圈浮土。
“夫君醒了?時辰還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他苦著臉,指了指自己的眼底。
旁邊的小丫鬟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又趕低下頭假裝掃地。
有些侷促地了手,把長槍往兵架上一扔。
謝清淮看著慌的背影,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兩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後往正廳走。
走得極慢,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生怕步子大了,把擺踢起來。
謝清淮跟在後麵,好幾次想笑都忍住了。
“你看我這釵歪沒歪?服上有褶子嗎?”
謝清淮手替理了理鬢角的一縷碎發。
兩人過門檻。
桌上擺著冒著熱氣的茶盞,並沒有那種高門大戶等待新婦立規矩的肅殺氣。
沈青歌不敢怠慢,上前兩步,雙手疊放在腰側,就要行大禮。
膝蓋剛要彎下去,薑雪便開了口。
旁邊的大丫鬟青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沈青歌的手肘。
“大嫂,這規矩……”
招了招手,示意沈青歌上前。
薑雪拉過的手,將那對鐲子輕輕套進的手腕。
薑雪沒有嫌棄,反而輕輕拍了拍的手背。
“這晨昏定省的規矩,那是做給外人看的,在咱們自家院子裡,不興這一套。”
沈青歌隻覺得手腕上一沉,那玉鐲帶著薑雪的溫,一直暖到了心裡。
天不亮就要起床伺候公婆洗漱,吃飯不能上桌,甚至還要站著佈菜。
可唯獨沒料到是這般景。
那子混著酸湧上來,讓忘了此刻在何。
“大嫂!以後你就是我親姐!隻要你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
謝清淮嚇得臉都白了,一個箭步沖上來,死死拽住沈青歌的袖子。
“這要是拜下去,我哥還不得削我!”
就連一直繃著臉的謝辭安,眼底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飯吧。”
早膳很是盛,都是謝清淮平日裡吃的口味,特意加了幾道沈青歌喜歡的重油重辣的小菜。
謝清淮不停地給沈青歌夾菜,裡還唸叨著讓多吃點,補補子。
隻有謝辭安,雖然手裡拿著筷子,卻沒怎麼。
今早的天沉得厲害,厚重的烏雲在屋脊上,像是隨時都會有一場暴雪。
北疆防線崩塌,蠻夷鐵騎南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沈青歌說笑的薑雪,眼底閃過一不忍。
就在這時,門房管家匆匆跑到了正廳門口。
謝辭安放下筷子,那聲輕響在熱鬧的飯桌上顯得有些突兀。
薑雪轉過頭,有些疑地看著他。
謝辭安站起,理了理袍上的褶皺,臉上的表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他看了一眼還沒心沒肺啃著的謝清淮,沉聲說道。
謝清淮愣愣地點點頭,裡的突然就不香了。
謝辭安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走出了正廳。
“大人,沈老將軍的馬車沒回府,停在咱們側門的角巷裡。”
謝辭安點了點頭,腳下的步子未停徑直往側門走去。
他知道,這頓早飯,或許是謝家最後一段安穩的時了。
拉車的戰馬焦躁地刨著蹄子,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
他掀開車簾。
這位征戰沙場半生的老將軍,抬起頭看著謝辭安。
“辭安,天塌了。”
謝辭安鉆進馬車,放下了車簾,將外麵的寒風隔絕在外。
沈威從懷裡掏出一封沾著跡的信函,重重地拍在小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