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龍巷的青石板路又窄又長,兩邊的高墻把日頭擋了個嚴實。
謝清淮騎在馬上,手心裡的汗把韁繩都浸了,但他腰桿得筆直,目視前方,連頭都不敢偏一下。
幾支漆黑的弩箭從墻頭出,直奔那頂大紅花轎而去。
就在那幾支弩箭即將到轎簾的一瞬間,幾道黑影從對麵的屋簷翻落下。
那是純粹的鐵撞聲,沒有半點花哨。
墻頭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接著便是重墜地的聲音。
“接著奏樂!接著走!”
嗩吶聲重新拔高,蓋過了巷子裡殘留的腥味。
這是謝家給的底氣,不需要手。
震耳聾的鞭炮聲炸響,滿地的紅紙屑鋪了一條紅毯。
平日裡隻有在朝會上才能見到的大員們此刻都在這個廳堂裡,一個個長了脖子。
謝家二老走得早,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薑雪著一品誥命夫人的翟,雖然腹部隆起,但那份雍容的氣度得住全場。
“新人到——!”
兩人走到大廳中央,並在了一。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挲了一下。
謝清淮和沈青歌轉,對著門外的蒼天厚土,深深彎下了腰。
“二拜高堂——!”
謝清淮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上麵的大哥和大嫂。
謝清淮鼻子一酸,起擺,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一聲響頭磕得實實在在,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
謝清淮的聲音有些哽咽。
沈青歌跟著跪下,頭上的冠珠翠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薑雪眼含熱淚,子微微前傾,想要去扶,卻被謝辭安在桌下按住了手。
“好。”
他從袖中拿出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紅封,遞給旁邊的喜婆。
這句訓誡,聽得在場的賓客們都會心一笑。
“知道了,哥。”
兩人再次轉,相對而立。
那雙靴子在微微發抖,但腳後跟卻死死地釘在地上,一步未退。
兩人的頭輕輕到了一起。
第九皇子趙辰站在人群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酒。
謝沈聯姻,這大周的天,終究是要變了。
隨著這一聲高喊,全場的氣氛達到了頂點,歡呼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直到那兩道紅的影消失在轉角,謝辭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在桌下握住薑雪的手,掌心裡全是汗。
謝辭安低聲說道,聲音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薑雪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勾了一下。
謝辭安搖搖頭,目依舊停留在弟弟消失的方向。
從今往後,這謝家的擔子,有人替他分一半了。
龍喜燭偶爾出一個燈花,發出劈啪的聲響。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青歌覺得脖子有些酸,這冠實在是太重了。
這不對。
倒像是……
順著那個了進去。
那是一把匕首。
沈青歌的手指扣住了刀柄,蓋頭下的臉變得有些難看。
在這大喜的日子,在這房花燭的枕頭底下,藏著一把兇。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都別攔著……我要去見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