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京城的薄霧還沒散盡。
影三半蹲在最高的屋脊後麵,手裡那把漆黑的強弩正對著下方的長街。
不管是酒樓的招牌後,還是那幾棵古槐樹茂的枝葉裡,此刻都藏著一雙雙不帶溫度的眼睛。
謝辭安站在門檻,看著外麵忙碌著掛紅綢的小廝,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那串沉香珠子。
“主子,進來了三波。第一波是東廠的番子,想在馬掌上手腳;
謝辭安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轉珠串。
“都在後巷的枯井裡填著了。”
“做得乾凈些。今日大喜,這府門口的地磚得沖洗得亮堂,別讓腥氣沖撞了賓客。”
“不過出了這府門,就不必顧忌那麼多了。”
“見是大吉,殺得越多,日子越紅火。”
謝清淮那屋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謝清淮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麵若冠玉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他對著鏡子咧一笑,掛上了那副慣常的玩世不恭,眼底深的張卻被他生生了下去。
將軍府。
冠霞帔加,那平日裡令人而生畏的殺伐氣,此刻竟化作了一種別樣的凜然與艷麗。
全福太太看著鏡中的人,手裡的梳子都忘了,半晌才驚嘆道。
沈青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了那冰涼的冠。
紅蓋頭落下,遮住了那雙英氣人的眸子,也遮住了所有的緒。
震天的鑼鼓聲瞬間響徹了整條長街,嗩吶聲高雲,將京城的霾都吹散了幾分。
他臉上掛著笑,不停地朝著兩邊的百姓拱手作揖,那模樣要多喜慶有多喜慶。
“二公子百年好合!”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布裳的漢子突然從人群裡了出來,手裡提著個籃子,像是要往前湊熱鬧。
那是淬了毒的袖箭。
與此同時,那個漢子邊的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突然腳下一,整個人“哎喲”一聲撞在了漢子上。
一聲極輕的悶響被鑼鼓聲徹底掩蓋。
小販一把扶住他,扯著嗓子大喊。
旁邊立刻圍上來兩個同樣樸素的路人,七手八腳地架起那個已經斷了氣的漢子,飛快地拖進了旁邊的小巷。
“洗地嘍!新娘子要過路,塵土都得下去!”
這一幕在長街上接連上演。
每一次弓弦震,遠必定有一個行蹤鬼祟的人影從高栽落,隨後被下方早已等待的人迅速清理。
百姓們隻顧著搶喜糖,看熱鬧,誰也沒注意到那些突然消失的陌生麵孔。
軍統領放下手裡的千裡鏡,臉難看得像是吞了蒼蠅。
“公公,這……這謝家的防衛簡直滴水不。”
老太監手裡著拂塵,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轉向遠那條紅的長龍,眼裡閃過一狠毒。
謝清淮騎在馬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了。
那些細微的悶哼聲,利刃的聲音,還有腥氣被水沖刷的味道,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好在,這條路總算是走完了。
兩尊巨大的石獅子披紅掛彩,威風凜凜地守在門口。
他理了理襟,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湛藍的天空,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他邁開步子,正要上前門。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不僅沒開,反而從裡麵發出一聲悶響,像是被人下了重鎖。
為首的一個黑臉漢子手裡拎著兩把板斧,沖著底下的謝清淮嘿嘿一笑,那嗓門大得像是在打雷。
“咱們沈家軍的規矩,不考詩詞歌賦,就考這拳頭不!”
隨著一聲令下,大門轟然開。
這不是迎親的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