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的紅綢掛滿了迴廊,連院子裡的老樹都被纏上了喜氣。
管家捧著賬冊站在下首,額頭上全是細的汗珠。
薑雪換了個姿勢,腰後的枕並沒能緩解那酸漲。
“不夠就去‘雪廬春’的私庫裡調,別省著。”
管家應了一聲,剛要退下,又被住。
薑雪了有些發僵的脖頸。
管家咋舌,那是夫人最喜歡的件,平日裡連看都不捨得讓人多看一眼。
屋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銀霜炭偶爾出的劈啪聲。
皇帝親自賜婚,這看似榮耀,實則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薑雪了脖子,剛要睜眼,就聽見悉的腳步聲停在了屏風外。
謝辭安沒有直接進室。
隨後他出雙手,懸在炭火上方,翻來覆去地烤著。
薑雪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謝辭安走到塌邊坐下,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上的冷氣過了給。
他的聲音有些啞,大概是在閣說了太多的話。
“睡不著,清淮那小子的婚事就在眼前,事多如牛。”
“這些瑣事給管家去辦就好,你子重,別累著。”
那隻手溫熱乾燥,在皮上很舒服。
“我沒事,倒是你,陛下那邊……”
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高聳的腹部,眉頭皺在了一起。
他“噌”地一下站起,手足無措地就要往外沖。
那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首輔大人,此刻慌得像個頭小子。
“回來!別喊!”
“怎麼了?是不是了胎氣?哪裡疼?”
“不是疼。”
“你。”
掌心下的溫熱而繃。
“撲通。”
接著又是一下,這次更清晰,像是一條小魚擺尾,過了他的掌心。
那種奇妙的順著指尖直沖天靈蓋,震得他頭皮發麻。
他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覺到了嗎?”
謝辭安慢慢蹲下子,把耳朵在那個位置。
那是一個鮮活的小生命,在他的妻子腹中,向這個世界發出第一聲問候。
一滴溫熱的順著他的眼角落,滲進了薑雪的衫裡。
直到那條“小魚”再次遊,頂了一下他的臉頰。
他握薑雪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這是在催我。”
“催你什麼?”
“催我把這渾濁的世道早點掃乾凈。”
薑雪的心臟猛地收了一下。
他在朝堂上步步為營,在皇帝麵前虛與委蛇,背負著罵名和殺機。
謝辭安站起,重新在塌邊坐下,將薑雪連人帶被子攬進懷裡。
“雪,你信我。”
“我們要給這個孩子,給清淮和青歌,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我信。”
而在窗外的老樹梢上,一道黑影無聲地融了夜。
這府裡的幸福越是濃烈,他們這些藏在暗的刀,就得磨得越亮。
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
那是加急的鷹信,上麵還沾著北地特有的風沙味。
沈威的一聲怒吼震得房梁都在。
那上麵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隻寫著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