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的話，讓四個人聽得目瞪口呆的。
太他媽狠了，他們這位沈總，絕非池中之物啊！
林韻的眼神瞬間就亮了，看著沈岸立即說道：“沈總！你真的好懂悲劇，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壇，讓他在惡臭的泥沼中掙紮求生，一點點撕碎他的驕傲和不可一世……”
“這太藝術了！我好愛！”
林韻激動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就迴去再寫死一百個npc。
葉沐瑤靠在門框上，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確診了。
這絕對是反社會人格的晚期表現，建議直接物理超度。
“第二件事。”沈岸沒有理會林韻的癲狂，重新坐迴椅子上，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關於公司，以及你們的身份，必須簽署最高階別的保密協議。”
“走出這扇門，任何人，包括你們的爹媽親戚，問起你們在哪工作，幹什麽工作，你們的標準答案隻能有一個……”
沈岸說話同時，死死盯著他們。
“在一家快倒閉的網際網路外包公司幹打雜的，一個月三千底薪，包住不包吃，聽明白了嗎？”
趙苟聽後卻第一個跳了出來：“不是，沈總！憑什麽啊？！”
“《生死決戰》現在網上的熱度一天比一天高！雖然大部分人都在罵，但黑紅也是紅啊，討論度絕對是現象級的！”
“這麽大的爆款，我說我是主數值策劃，迴家相親，村長他那個二百斤的女兒都得排隊倒貼我！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為啥要藏著掖著？！”
王大強也在那一個勁說著：“對啊沈總，我前女友就是因為嫌棄我天天寫屎山程式碼沒前途才把我甩了。”
“我想發個朋友圈，配張公司的照片，證明我已經站起來了，狠狠打她的臉……”
林韻也是弱弱出聲：“我想……讓我的前老闆看看，我寫的不是精神汙染，是震撼靈魂的藝術。”
孫老八則是歎了口氣，一臉滄桑：“沈總，老話說得好，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啊。”
“再說了，我還指望借著這個名頭，去洗腳城辦張鑽石vip卡，讓88號技師對我刮目相看呢。”
甚至連葉沐瑤都皺起了眉頭，對這個決定表示強烈的不解。
“沈岸，從商業邏輯的角度上講，這完全說不通。”葉沐瑤走上前，邏輯清晰地分析道，“現在正是乘勝追擊、打響彼岸公司名號的最佳時機，憑借現在的熱度，我們甚至可以直接接觸頂級的風投機構，進行a輪甚至b輪融資。”
“你要求全員隱藏身份？這不是自斷雙臂嘛。”
麵對眾人的質疑，沈岸卻一點也不慌。
他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發出“哈”的一聲舒爽的歎息。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一款驚世駭俗的遊戲，準備迎接鮮花、掌聲和鈔票了？”
四個人齊刷刷地點頭。
“蠢貨。”沈岸毫不客氣地罵道。
“你們自己閉上眼睛迴頭想一想，就今天這一天，你們都幹了些什麽陰間的畜生操作？”
沈岸伸出手，指向王大強。
“你，做了一個隻要體力低於紅線，連跑都跑不動的物理阻滯模組。戰況最激烈的時候，玩家按斷鍵盤也隻能像一隻缺氧的烏龜一樣在泥裏爬！”
王大強縮了縮脖子，幹笑兩聲。
沈岸手一轉，指向趙苟。
“你，把急救包的掉落率調到了幾乎不可能掉落的0.01%！而且就算他們祖墳冒青煙撿到了，使用時間長達十秒，期間任何傷害直接打斷，並且傷口感染流血加倍！”
趙苟嚥了口唾沫，額頭也開始冒起汗來。
沈岸再指著林韻。
“你，寫了整整一百個有名有姓、懷揣夢想、還有老母在家等候的新兵。然後讓他們在遊戲開場的第一波衝鋒裏，隻活了三十秒，全被重機槍掃成肉泥！玩家連認清他們臉的時間都沒有！”
林韻捂住胸口，似乎迴憶起了那種極致的爽感。
沈岸最後指向孫老八。
“還有你，把防毒麵具的互動做成了必須按順序解開四個極其反人類的卡扣，稍微手抖錯一下就會吸入毒氣，五分鍾後眼球充血，眼睜睜看著自己窒息而死！”
孫老八嘿嘿傻笑，撓了撓頭發。
沈岸深呼吸一口氣，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他們。
“現在，副本《圍城》才剛上沒幾天，玩家最多是覺得憋屈，覺得是被流彈隨機送走了。”
“等《西線絞肉機》副本正式上線，你們搞出來的這些反人類的玩意兒，一股腦全砸在他們頭上。”
“你們猜，那幾百上千萬習慣了當絕世戰神，一路突突突爽到底的玩家，突然被丟進這種連狗都不如的地獄裏，被瘋狂折磨上百次……”
“他們會不會瘋？”
四個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漸漸消失。
沈岸冷笑出聲，自己接著話茬。
“他們一定會瘋，他們會絕望，會破防，會憤怒得想要砸爛眼前的一切。”
“然後呢？”沈岸攤開手，“他們在遊戲裏發泄不了，就會跑到現實裏來，尋找罪魁禍首。”
“如果你們實名製。”沈岸指了指趙苟，“你的相親物件不會是村長女兒，而是提著殺豬刀、玩了一晚上遊戲道心破碎的暴躁老哥。”
他看向王大強：“你前女友不會覺得你站起來了，她隻會覺得你被泥頭車撞死，纔是為民除害的英雄壯舉。”
他又看向林韻：“你前老闆不會欣賞你的藝術，他會直接報警，以反人類罪把你扭送進精神病院的重症監護室。”
最後他看向孫老八：“洗腳城？你敢去，第二天就有人在你的洗腳水裏倒王水。”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四個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自己被千萬憤怒的玩家人肉搜尋、套麻袋、打黑棍、寄刀片，甚至扔臭雞蛋的悲慘畫麵。
那畫麵太美，他們簡直不敢想。
“撲通。”
趙苟直接跪了，膝蓋砸在地上梆梆響。
“沈總！我懂了！我悟了！我就是個廢物打雜的！我這輩子都不配擁有姓名！誰敢說我是《生死決戰》的策劃，我當場死給他看！”
王大強瘋狂點頭，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對對對！誰敢問我工作，我就說我在電子廠打螺絲！絕口不提遊戲半個字！”
孫老八瘋狂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老闆英明……這特麽哪是在做遊戲啊，這是在全世界範圍內精準挑釁恐怖分子啊！”
隻有林韻雖然臉色發白，她似乎覺得這種被全世界仇視、釘在十字架上的結局，更符合她的悲劇美學。
但接收到沈岸警告的眼神後，她也乖乖地閉上了嘴。
沈岸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恐嚇到位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靠在門邊的葉沐瑤。
葉沐瑤此時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用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純良的男人分析起來。
邏輯滿分，風險預判滿分，對人性的拿捏滿分。
但這所有的滿分加起來，都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他搞出來的這東西，根本就不是陽間人能玩的遊戲！
“沈岸。”葉沐瑤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你費盡心機做這些，就是為了向全世界證明，你是一個毫無底線的魔鬼嗎？”
沈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順手關掉電腦顯示器。
“葉總，格局小了，話不能這麽說。”沈岸走到門口，迴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是個教育家。”
“我隻是想教教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正的戰爭是什麽樣的。”
“隻不過，我的教鞭上，稍微帶了點倒刺，還抹了點砒霜而已。”
沈岸拉開門。
“好了，下班，別忘了今晚迴去看戰鋒直播。明天見，我的極品背鍋俠們。”
砰。
門關上了。
留下四個還在發抖的行業核廢料，和一個開始嚴重懷疑自己心理學博士學位是不是讀到狗肚子裏的清冷女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