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瑤，你要清楚，在真正的地獄裏，死亡往往是最奢侈的獎勵。”
沈岸的話，徹底讓葉沐瑤愣住了，不過，她很快迴過神來，並且還看到了沈岸眼裏不一樣的神色。
現在，她突然就覺得，眼前這個總是裝作樂子人的幼稚鬼，突然就變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
表麵上是各種爛梗和沒心沒肺的笑話，但在深處，卻藏著某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沉重。
他似乎是比任何人都懂戰爭的殘酷，所以才能如此精準地拿捏人性。
但這種深沉感還沒維持三秒，就被沈岸自己打破了。
“不過如果在遊戲裏，我肯定會設計成開槍打死平民掉落極品裝備，然後玩家就會為了裝備瘋狂屠殺平民，最後我再給他們結算一個‘反人類戰犯’的稱號，直接全網封禁他們的賬號，簡直妙啊！”
沈岸一拍大腿，彷彿又找到了新的樂子。
葉沐瑤聞言卻是滿頭黑線，剛剛產生的那點探究欲瞬間碎了一地。
“下一個情景。”葉沐瑤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如果你是戰鋒，在防空洞裏，帶著一個拖油瓶小女孩和一個隻會尖叫的護士，你會怎麽做？”
沈岸卻幾乎沒有思考，直接秒答：“我會把護士當成誘餌扔出去吸引火力，然後帶著拖油瓶從通風口爬出去。”
“林晚要是聽到你這句話，絕對會順著網線爬過來咬死你。”
“她現在估計已經在下水道裏被熏得失去味覺了，沒空咬我。”沈岸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攤，“葉醫生，測試做完了嗎，我這到底是什麽病？”
葉沐瑤看著沈岸，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好一會，她終於開口：“確診了。”
“哦？願聞其詳。”
“反社會人格傾向，以及晚期資本家惡臭病。”葉沐瑤毫不留情地下了結論。
“絕症啊這是。”沈岸故作驚訝地捂住胸口，“那葉醫生，我還有救嗎？”
“沒救了，等死吧。”葉沐瑤站起身，順手拿起了茶幾上那包沈岸剛拆開還沒吃幾口的薯片。
沈岸見狀立即抗議起來：“哎哎哎，你看病就看病，怎麽還順走病人的醫藥費呢？那可是原味的！”
“這是精神損失費。”葉沐瑤頭也不迴地走向門口。
“明天早上九點，帶著你那四塊核廢料來公司麵試，如果他們真的像你說的那麽有用，我可以閉嘴，如果不行……”
葉沐瑤停下腳步，迴頭給了沈岸一個死亡微笑。
“我會親手把你們五個打包扔進下水道裏，讓你們和戰鋒一起聞屎味。”
哢噠。
門關上了。
沈岸看著空蕩蕩的茶幾，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女人，脾氣還挺大，不過這冰山臉做起死亡微笑還挺帶感的。”
……
第二天早上九點。
彼岸公司門口。
四個形態各異的男女蹲在牆角，沈岸和葉沐瑤走出電梯。
沈岸看著他們當即笑眯眯的：“來挺早啊。”
葉沐瑤則是麵無表情地走過去開門。
四個人見到兩人立刻就像安上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葉總好！”
至於為什麽沒喊沈岸，那自然是不知道沈岸的真實身份，隻是以為是葉沐瑤的助理而已。
畢竟，一直都是葉沐瑤負責的外業，沈岸可還沒怎麽露過麵，不知道也很正常，而且沈岸也還不打算立即就丟擲自己的身份。
進入會議室。
沈岸在一邊坐下，葉沐瑤則是居中，雙手環胸。
四個麵試者並排坐在對麵，拘謹得很。
“放輕鬆。”沈岸給他們遞過去幾瓶水，那樣子還真像極了總裁助理，“都清楚自己為什麽坐在這吧？”
四人齊刷刷低頭。
外賣老哥王大強搓了搓粗糙的手：“葉總，我知道我程式碼寫得爛，但我能卷！我不用睡覺！隻要管頓飯就行！”
仇視資本的趙苟推了推破了膠布的黑框眼鏡：“我願意降薪，隻要別讓我迴老家喂豬……”
林韻則是一直低著頭，手指瘋狂摳著衣角：“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少寫死幾個主角……”
就連一邊的孫老八也是重重歎了口氣：“老闆給個機會吧，其實ui也是可以一鍵換彈的，我能改。”
葉沐瑤抱著胳膊，冷笑一聲：“挺有自知之明。”
沈岸卻猛地一拍桌子。
啪！
四個人嚇得一激靈，差點鑽到桌子底下去。
這助理居然這麽猛？！連總裁都不放在眼裏！
沈岸卻壓根沒在意他們的目光，而是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放屁！誰讓你們改的？”
四人頓時就懵了。
“我要的，就是你們現在的樣子！王大強！”
“到！”王大強當即挺直腰板，顯然是被沈岸唬到了。
“聽說你的程式碼，連阿三的團隊看了都要連夜買站票逃迴恆河洗眼睛？”
“呃……其實也沒那麽誇張，主要是祖傳程式碼層級太多，改起來容易出bug……”
“不！還不夠！”沈岸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要你把程式碼寫得像個迷宮，玩家在端著槍衝鋒的瞬間，大概率會因為物理碰撞的邏輯衝突，半個身子卡在戰壕的泥巴裏，然後被敵人一炮轟碎，你能做到嗎？”
王大強瞪圓了眼睛：“這……這不是穿模的惡性bug嗎？”
“錯！這叫薛定諤的戰爭迷霧！”沈岸卻反駁，“真實的戰場，槍會卡殼，人會腳滑，你憑什麽要求遊戲裏走位絲滑？我要的就是這種不可控的絕望！做得到嗎！”
王大強嚥了咽口水，感覺這輩子的程式設計觀都被震碎了：“能……能！”
“趙苟！”
“在！”
“你在新手村把一個發黴的饅頭賣十萬金幣，太保守了。”
沈岸說著，眼裏都變得失望起來。
趙苟傻了，葉沐瑤也覺得自己的血壓上來了。
“十萬金幣怎麽夠體現戰時經濟學的殘酷？”沈岸拍著桌子痛心疾首的模樣真是把幾人徹底看呆了。
當然，除了葉沐瑤，她已經習慣了，或者說麻木了。
沈岸卻繼續輸出：“我要你把藥品和高階子彈的爆率調到萬分之一。”
“玩家中彈，沒有隨地撿的血包，隻能硬扛，直到流血致死。補給點賣的藥，要讓他們傾家蕩產、賣兒賣女都買不起！能辦到嗎？”
趙苟一聽呼吸都急促了，他趕緊看向一臉黑線的葉沐瑤：“葉總，這樣搞玩家會把我們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罵的！”
沈岸直接插話：“罵就對了！不罵怎麽證明他們破防了？能幹嗎！”
“幹了！”趙苟眼圈紅了，這就是知音啊！沒想到這總裁助理居然這麽善解人意！
“林韻。”
林韻一哆嗦，趕緊搖著手：“我不刀了，真不刀了，我連路過的螞蟻都不踩了……”
“閉嘴！”沈岸打斷她，“不刀你來幹嘛？我要你刀！不僅要刀，還要當著玩家的麵生剜！”
林韻抬起頭，眼神茫然又無助。
“你要設計一個npc，可愛，善良，懂事，在絕望的戰場上，她是玩家唯一的心理寄托。”
“然後，在玩家曆盡千辛萬苦，馬上就要帶她逃出生天，係統甚至已經提示任務即將完成的時候……”
“一發流彈。”林韻突然開口打斷，直接就明白了沈岸的意思。
“不需要宏大的犧牲，不需要生離死別，就是最普通的一發流彈，直接爆頭。”
“她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手裏還緊緊攥著玩家送她的半塊發餿的餅幹！”
會議室裏立即安靜下來，葉沐瑤倒吸一口涼氣，好狠的瘋批！
沈岸一拍大腿：“妙啊！！！就是這個味兒！懂事吧？”
林韻瘋狂點頭，嘴角比ak還難壓。
“最後，孫老八。”
孫老八趕緊站起來。
“你的反人類互動，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