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說說？”
葉沐瑤冷笑一聲，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岸。
“好，那我就給你這位大善人好好盤盤你這四塊行業核廢料。”
她拿起平板劃開後，指著第一份簡曆當即說了起來。
“王大強，外賣老哥，五年主程式經驗，參與過六個專案，六個專案全部因為底層程式碼邏輯崩潰而胎死腹中。”
“他在上一家公司留下的屎山程式碼，據說連阿三的外包團隊看了都要連夜買站票逃迴恆河洗眼睛。你讓他做主程式是不是嫌遊戲崩潰得不夠快！”
沈岸就那樣聽著，時不時往嘴裏扔了片薯片，嚼得哢哢作響，然後他就笑了：“葉總，格局小了，爽遊需要絲滑，但我們的遊戲需要的隻有絕望。王大強的程式碼不是bug，那是薛定諤的戰爭迷霧。”
“你想想，玩家正端著槍準備衝鋒，突然卡進牆裏出不來了，這時候要是敵人的刺刀紮過來，你就說這驚不驚喜，刺不刺激？”
葉沐瑤聞言差點沒氣炸了，她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的動作才緩下來，然後立即調出第二份資料。
“好，算你歪理邪說，那趙苟呢？”
“極度仇視資本，在上一款經營遊戲裏，把新手村的一個饅頭定價為十萬金幣，導致玩家出生三分鍾全部餓死。”
“現在你讓他做主數值策劃，難道忘了咱們遊戲玩家進遊戲是來受苦的，不是來當牛馬的！”
沈岸卻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聽著葉沐瑤的話。
“妙啊！我要的就是這個！廢土戰爭啊葉總，那不得是物資匱乏的，一個發黴的饅頭賣十萬，完全就是真實的戰時經濟學！”
葉沐瑤捏了捏眉心，感覺自己的高血壓直衝天靈蓋。
“林韻！就是那個被封殺的虐心編劇怎麽說！”
“代表作是把主角團全員寫死，連條路過的野狗都沒放過！玩家寄的刀片甚至都能開個五金店！你讓她寫主線？”
“完美契合。”沈岸雙手撐著下巴，笑容越發燦爛。
“著名文學家魯迅說過，悲劇就是把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的，玩家剛對一個npc產生感情，下一秒就讓林韻把npc寫成炮灰。”
“你說要是沒有林韻的刀，怎麽割玩家的韭菜？”
“那孫老八呢！”葉沐瑤氣得把平板扔迴茶幾，“資深ui老油條，做出的互動界麵反人類到了極點，換個彈夾需要點開三個子選單，甚至還要輸入驗證碼！”
“真實。”沈岸淡定地喝了一口肥宅快樂水，“戰爭中誰給你提供一鍵換彈？我要的就是真實！”
葉沐瑤死死盯著沈岸，沈岸也笑眯眯地看著她。
屋子裏直接安靜了足足十秒。
葉沐瑤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沈岸。”
“在呢，葉總。”
“你瘋了。”葉沐瑤語氣相當篤定，“我現在隻覺得，你的腦迴路已經徹底脫離了碳基生物的範疇。”
沈岸聞言卻是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天纔在左，瘋子在右，我隻是站在中間吃瓜罷了。”
葉沐瑤卻根本沒聽他這副說辭，隻是打量著沈岸。
“作為彼岸公司的ceo，我不能看著我的合夥人兼董事長帶著公司衝向精神病院。”
“更何況，我還是個心理學博士。沈岸，我覺得我非常有必要，抽個時間好好看看你的腦子到底出了什麽大病。”
葉沐瑤的話讓沈岸一愣，心想這娘們這是要給自己擺一道啊。
可是，他沈岸是誰，那絕對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完全不給葉沐瑤拉扯的空間。
“擇日不如撞日！抽什麽時間啊，就現在吧，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葉大博士的含金量。來吧，不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而憐惜我。”
葉沐瑤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沈岸答應得這麽痛快，甚至還帶著點迫不及待。
但話都放出去了，葉沐瑤自然不可能退縮。
她可是天才心理學博士，還能拿捏不了一個騷年？
她走到沈岸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瞬間進入了專業狀態。
“好。”葉沐瑤眼神微眯，“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來，開始你的表演。”沈岸順手又拿了一包薯片，準備邊吃邊看戲。
葉沐瑤卻一把奪過薯片，伸出食指指著沈岸：“放下薯片，看著我，現在開始，我問，你答。不要思考，用你的第一直覺迴答，聽懂了嗎？”
“懂了，快問快答嘛，我熟。”
“第一個詞，戰爭。”
“情緒韭菜收割機。”
葉沐瑤眼皮一跳。
“玩家。”
“賽博打工仔兼提款機。”
“痛苦。”
“流水和kpi。”
葉沐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一巴掌扇死他的衝動。
“沈岸，我讓你用直覺迴答，不是讓你念資本家語錄！”
“這就是我的直覺啊。”沈岸一臉無辜，“葉醫生，你不能因為病人的迴答不符合你的預期，就否定病人的病情吧？你這樣很容易被吊銷執照的哦。”
葉沐瑤咬了咬牙，決定換個策略。
“換一種方式，情景測試。”葉沐瑤盯著沈岸的眼睛，試圖捕捉他的微表情。
可半天也沒看出來點什麽別的，隻好先給情景再說。
“假設，你現在走在一條廢棄的街道上，前方有一個受傷的平民，後方是全副武裝的追兵，你手裏隻有一把槍和一顆子彈，你救不救？”
“平民男的女的？”
“不重要！”
“好看嗎？”
“沈岸！”
“好好好，不皮了。”沈岸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笑容。
“我選擇轉身一槍把追兵打殘，然後拉著平民一起跑。如果跑不掉，就把平民打死，免得他落入敵手受折磨，然後我再和追兵肉搏。”
葉沐瑤愣住了。
沈岸的這個迴答，極其冷血。
“你……”葉沐瑤眉頭緊緊皺著，“你覺得剝奪他人的生命，是一種救贖？”
沈岸卻一改常態，盯著葉沐瑤的眼睛，眼神變得嚴肅。
“沐瑤，你要清楚，在真正的地獄裏，死亡往往是最奢侈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