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瞳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伸出手拍了拍裴雲寂的臉。
一臉嫌棄:“回回都是你這張棺材臉。”
“看得我都膩了。”
她歎了口氣,勉為其難評價:“技術還行吧。”
“但對著你這副病癆鬼身子,總怕下一秒就咳死在我身上。”
“多敗興啊。”
阮瞳索性翻個身,背對他,彷彿在許願:“下回,讓我夢個能喘得久點的吧。”
“老夢見個短命鬼,多不吉利。”
她嗤笑一聲,滿是不屑:“要是讓人知道我睡過你,臉都要丟儘。”
……
馬車又是一記顛簸。
裴雲寂緩緩靠回車壁,臉上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活氣,褪得乾乾淨淨。
怕他咳死在她身上。
敗興。
嫌他丟人。
好。
真好。
需要他的時候,他是救命的藥,是頂好用的瀉火工具。
甜言蜜語張口就來。
軟聲哼唧著哄他,什麼真棒,真硬,真厲害,句句都往他心尖上撓。
軟得像一灘水,往他懷裡鑽。
可一旦勁過了,他就成了甩不掉的累贅。
是人人嫌的短命鬼,連進個夢都被嫌棄得要死。
好一個翻臉無情,用完即棄。
裴雲寂扯了扯嘴角,那點笑意又冷又澀。
真他媽多餘管她。
就該讓她被那臟藥燒死,要麼直接一腳踹進那刺骨的山澗裡。
淹死餵魚,清淨!
何苦要管她,何苦要給自己找這般難堪,任她隨意踐踏羞辱。
裴雲寂喉頭那口血被他死死壓了下去,心口疼得像要裂開。
發病了。
他麵無表情地摸出那白玉藥瓶。
剛觸到瓶身,腦子裡又想起阮瞳那些混賬話。
他動作一滯,指尖停在瓶蓋上。
吃藥?
裴雲寂垂眸看著手中瓶藥。
這藥是趙無憂和趙院首磨了幾年的方子。
一粒千金,萬金難求。
專門為在他心疾發作時,從閻王手裡搶回一條命用的。
他眼底最後一絲波動也凍成了冰。
吃個屁!
吃完好讓他苟延殘喘地活著。
繼續做她隨手取用,用完就嫌晦氣的工具?
不過是多活幾日,多受幾分羞辱,多做幾次她口中的敗興短命鬼。
裴雲寂手指猛地收緊,玉瓶在他掌心幾乎要被捏碎。
下一秒,他毫不留情揚手。
“哐當——”
藥瓶被他狠狠擲出窗外,砸在路邊的石頭上。
裡頭千金難求的救命藥,碎在塵土裡,再也不值一文。
再抬頭時,裴雲寂臉上什麼表情都冇了,隻剩一片死寂。
“掉頭。”
他聲音冷得掉渣:“回伽藍寺。”
外頭駕車的雙喜嚇了一跳,連帶馬都驚了一下。
他戰戰兢兢開口:“主子,趙無憂還在濟世堂等您呢。”
裴雲寂眼都冇眨:“讓他等。”
“等到我嚥氣,等到這具破身子徹底爛透,再讓他來收屍。”
他現在隻覺得煩。
煩阮瞳那張嘴,煩她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
煩趙無憂天天在他耳邊絮絮叨叨。
煩那破藥吃了一年又一年,還是一副爛身子。
煩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
連同他自己這具苟延殘喘的軀殼。
都煩透了。
裴雲寂的馬車一路疾馳,徑直朝著伽藍寺而去。
半點冇理會還在濟世堂苦等的趙無憂。
他剛從宮裡提著腦袋出來,一口氣還冇喘勻,衝進濟世堂後院一看。
好傢夥,人呢?
躺椅上空空如也,毯子掉在地上,藥碗倒是擺得挺端正。
趙無憂氣得原地打轉:“裴雲寂,你真是我祖宗!”
“皇上知道你進京了,特意把我拎進宮,指名道姓要我明天務必把你帶進宮用膳!”
他氣得嗓子都劈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