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天青色衣衫的男子,忽然緩緩抬眼,看了阮瞳一下。
隻一眼。
那股清高寡淡的勁,倒有幾分像裴雲寂的影子。
阮瞳眯了眯眼。
她來花街,本就是為了把那短命鬼,從腦子裡徹底踢出去。
結果倒好,迎麵撞上個低配版。
她忽然笑了。
笑得又懶又野,眼底藏著幾分促狹。
行,那就拿他開刀。
阮瞳往後一靠,姿態散漫開口:“那些風雅玩意,哪不能看?”
“本小姐今日,想看些新鮮的。”
柳媽媽心頭一跳,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大小姐……您、您想看什麼新鮮花樣?”
阮瞳又丟了顆葡萄入口,往那兩人方向一揚下巴:“簡單。”
“讓他倆,親個嘴給我瞧瞧。”
“!!!”
雅間裡瞬間落針可聞。
青衫男子臉色唰地白了半截,渾身都繃得僵硬。
緋衣男子臉上的笑也徹底僵住,眼皮控製不住地跳了跳。
柳媽媽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聲音都在發顫:“大、大小姐!這、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兩位公子都是清倌人,隻賣藝不賣身的……”
阮瞳低笑出聲:“不過是親個嘴,怎麼就賣身了?
“你這清倌人的門檻,是不是太低了些?”
柳媽媽頭皮都快炸了。
她乾這行二十年,什麼驚世駭俗的醃臢場麵冇見過。
可那些,全是大老爺們關起門來的私下勾當。
阮瞳一個金尊玉貴的太傅千金,怎麼比混跡花街的浪蕩子還野?
遙想這位大小姐頭一回踏進南風館那天,柳媽媽驚得整整三宿冇閤眼。
太傅千金逛窯子,點小倌,挑男人。
這等荒唐事,但凡漏出半句,足以驚掉全京城人的下巴。
不過阮瞳這人名聲夠臭,百無禁忌。
旁人即便知道,頂多先是嘩然震驚,背地裡嚼幾句舌根。
日子一久,倒也漸漸見怪不怪。
後來阮瞳隔三差五便來一趟,柳媽媽那顆懸著的心也慢慢落了地。
好在這位祖宗規矩得很,向來隻點人彈琴聽曲,陪著喝酒。
柳媽媽便把阮瞳當成了頂頭財神爺,天天盼著她來。
直到前不久,阮書卷親自殺過來提人。
柳媽媽現在想起來,腿肚子還控製不住地打哆嗦。
阮書卷半句話都懶得鋪墊,進門便直奔主題,要人命來。
“柳媽媽,我閨女愛往你這跑,是她天生反骨,我管不住。”
柳媽媽剛想賠笑,下一句便被釘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她若隻是聽聽曲,解解悶,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阮書卷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意溫文爾雅,卻看得柳媽媽渾身汗毛倒豎。
“可若她在你這裡,做出半點出格糊塗事,傳出去有損她名聲。”
“我第一個,拿你開刀。”
柳媽媽當場腿一軟,若不是死死扶著桌角,早一屁股癱在地上。
她算是徹徹底底看明白了。
阮書卷管不住自家無法無天的閨女,可捏死她一個開南風館的老鴇,跟碾死一隻螻蟻,冇半點區彆。
這隻老狐狸,專挑她這種軟柿子往死裡捏。
可她能怎麼辦?
人家是太傅,而她隻是個仰人鼻息的老鴇。
人家動動嘴,她就得掉腦袋。
柳媽媽魂飛魄散緩了好幾天纔回過神,心裡千叮萬囑自己。
隻要阮瞳安分,這財神爺,她捧著,供著,絕不敢得罪。
畢竟誰會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
她甚至還暗自慶幸,還好這位祖宗隻是嘴上葷素不忌,性子野歸野,底線穩得很。
直到今天。
柳媽媽看著榻上歪著的阮瞳,隻覺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