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陳令行神清氣爽的推開門時,柳紅棠早已等在院中。
她似乎恢複了往日的清冷,隻是那雙漂亮的眸子,總是不自覺的飄向彆處,不敢與他對視。
尤其是當陳令行的目光掃過她那依舊握著劍柄的玉手時,她的耳根,便會不受控製的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昨夜那灼人的體溫,和耳邊低沉的呼吸,彷彿還殘留在她的感官裡。
“咳。”
柳紅棠輕咳一聲,強行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驅散。
她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我整理的,關於陳令行的一些言行舉止,以及他與京中那些權貴打交道的習慣。”
她強迫自己恢複那副清冷銀使的模樣。
“想要不被黃粱懷疑,你不僅要像他,更要在細節上,成為他。”
陳令行接過冊子,隨意翻了翻。
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的記錄著許多細節。
比如,陳令行與人說話時,習慣性的微微昂頭,眼神輕蔑。
又比如,他從不喝第二泡的茶。
再比如,他每次見到柳家的長輩,都會不情不願的行禮,但袖中的手,總是緊緊攥著。
陳令行看得嘖嘖稱奇。
“嫂嫂,你觀察的還真仔細。”
他合上冊子,笑道:“不過,光看這些冇用,你得親自教我。”
柳紅棠的身體,冇來由的一僵。
“你想怎麼教?”她警惕的問。
“當然是情景模仿。”
陳令行理所當然的說道。
“現在,我就是陳令行,你來配合我,看看我學的像不像。”
說完,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冊子裡的描述,將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柳紅棠。
他學著記憶中那個便宜大哥的陰沉模樣,冷冷的開口。
“夫人,今日天氣不錯,陪為夫出去走走?”
他的表情很到位,語氣也很像。
但那股骨子裡透出來的痞氣和玩味,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怎麼看,都不像一個京城貴公子,反而像個準備去街上調戲良家婦女的地痞。
柳紅棠隻看了一眼,就彆過頭去,嘴角抽了抽。
四不像。
“不像嗎?”
陳令行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那你說說,他平時是怎麼對你說話的?”
柳紅棠秀眉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種不快的回憶。
“他很少與我說話。”
“哦?”陳令行來了興趣,“那他想跟你親近的時候,會怎麼做,會碰你哪裡?”
他一邊問,一邊伸出手,作勢要往柳紅棠的肩膀上搭。
“啪!”
柳紅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拍開他的手,後退了兩步,美眸中燃起一簇怒火。
“夠了。”
她終於無法再忍受這種帶著侮辱性的試探,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尖銳。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是你的玩物,更不是他。”
“你能不能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也羞辱你自己。”
連日來積壓的所有委屈,羞憤,和迷茫,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她知道,他不該再扮演陳令行。
她也不該,再將他當成陳令行的影子。
可她控製不住。
那份該死的婚約,就像一道枷鎖,牢牢的套在她的心上。
讓她在麵對這個和“丈夫”長得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男人時,充滿了矛盾與痛苦。
看著柳紅棠那雙泛紅的眼眸,和微微顫抖的香肩。
陳令行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冇有再嬉皮笑臉,也冇有再步步緊逼。
他隻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深深的看著她。
那目光,不再是玩味,不再是挑逗。
而是專注,是真誠。
“嫂嫂。”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砸在了柳紅棠的心上。
“我不想怎樣。”
他一步步的,重新走到她的麵前。
這一次,柳紅棠冇有再後退。
她隻是怔怔的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中那份讓她心慌的認真。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陳令行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
“我不是他。”
“從頭到尾,都不是。”
“那個懦弱,陰沉,隻敢活在家族庇護下的陳令行,已經死了。”
“被我親手殺死的。”
柳紅棠的嬌軀,猛地一顫。
“從今往後。”
陳令行的目光,灼熱得彷彿要將她融化。
“站在你身邊,保護你,與你並肩作戰的。”
“是我,陳令行。”
“不是那個活在記憶裡的陳令行。”
轟!
這段直接而真誠的告白,像一道驚雷,在柳紅棠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徹底愣住了。
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說不出一個字。
一直以來,她都將陳落視為陳令行的替代品。
一個用來完成任務,擺脫命運的“解藥”。
她所有的接近,所有的容忍,所有的曖-昧,都建立在這份“替代”之上。
這讓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利用他,甚至,享受他帶來的那份悸動。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和藉口。
他告訴她。
我不是替代品。
我就是我。
你要麵對的,是你對他,對陳令行的真實感情。
柳紅棠的心防,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第一次被迫去正視,這是一個完全獨立的,比他那個廢物哥哥,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
而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早已對他......
就在庭院中的氣氛,變得無比微妙和粘稠之時。
一個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公子,夫人。”
下人躬身行禮,急切的稟報。
“顏姑娘前來拜訪,已在門外等候。”
顏如玉?
她來做什麼?
陳令行和柳紅棠,同時從那複雜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柳紅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轉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濕潤,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快……快請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