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十塊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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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它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手心發麻，讓她恨不得立刻扔掉。
直播間的彈幕，也從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質疑，變成了詭異的停頓。
幾秒鐘後，零星的彈幕才緩緩飄過。
“……三十塊？我冇聽錯吧？”
“三十塊一套……黑板加黑板擦？”
“二百七十塊，可以多買五十本書……可以補屋頂……”
“我……我好像……有點說不出話了。”
之前那些義憤填膺的指責，在“三十塊”這個價格和“補屋頂”這個用途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就像一個吃著山珍海味的人，在指責一個饑餓的人，為什麼要把窩窩頭做得那麼粗糙。
冰冰怔怔地看著林晚星，又看了看旁邊臉色煞白的助理溫晴，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一名資深的記者，她經曆過無數次現場反轉。
但冇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感到靈魂都在震顫。
她本以為這是一場揭露無良商家坑害山區兒童的“正義之戰”。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站錯了立場。
不，不能說是站錯了立場，而是……她們對“真相”的理解，實在是太膚淺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專業和冷靜，對著鏡頭說道：
“各位觀眾，情況出現了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變化。”
“但作為媒體，我們的職責是追求事實。”
“現在，我們有請隨行的高階質檢專家，高老師，來對這塊黑板進行一次現場檢測。”
她必須把失控的直播間拉回到一個客觀的軌道上來。
高專家點了點頭，從自己的工具箱裡拿出了專業的檢測儀器。
他先是走到黑板前，仔細地觀察著板麵，然後用儀器在上麵輕輕掃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教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儀器發出的輕微“嘀”聲。
幾分鐘後，高專家直起身，看向鏡頭，語氣嚴謹地宣佈道：
“根據現場快速檢測，這塊黑板的板麵塗層，甲醛、苯、重金屬等有害物質的含量。”
“均遠低於國家強製標準，符合安全規定。”
他又拿起一根眾誠牌的粉筆，掰了一小截放進一個透明的試管裡，滴入幾滴試劑。
“粉筆的主要成分是硫酸鈣，也就是石膏，本身無毒。”
“我們主要檢測的是裡麵是否新增了對人體有害的工業染料或粘合劑。”
他搖晃著試管，對著光線觀察了片刻，再次給出了結論：
“成分純淨，無毒無害，是合格的教學粉筆。”
兩個“合格”，兩個“符合標準”，像兩記無形的耳光，再次狠狠地抽在了溫晴的臉上。
她不服，她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合格又怎麼樣？！”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尖銳地喊了出來。
“符合最低標準就是好東西了嗎？”
“這種擦都擦不乾淨的黑板，這種掉灰嚴重的粉筆，就算它無毒，它也不配出現在教室裡！”
“它就是在耽誤孩子們的學習效率！我建議學校立刻把這些東西全都退掉！”
她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炸彈。
一直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的孩子們，在聽到“退掉”兩個字時，瞬間騷動起來。
“不要！”
“不能退！”
一個坐在前排，麵板黝黑、眼睛卻格外明亮的男孩“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激動地大聲說：“不能退掉！我們不要退！”
其他孩子也跟著紛紛站起，一張張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抗拒。
“林老師，我們不要退！”
“我們喜歡這個黑板！”
孩子們稚嫩卻堅決的聲音，讓溫晴再次愣住了。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為什麼這群孩子，要去維護這些在她眼裡的“工業垃圾”？
林晚星看著孩子們激動的樣子，心裡一酸。
她輕輕拍了拍那個站起來的男孩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冰冰和高專家，平靜地補充了一句剛纔冇說完的話。
“冰冰記者，高專家，我剛纔隻說了大概的價格。”
“眾誠的這塊黑板，在他們網店的官方售價，是三十塊。”
“這個黑板擦，還有我們現在用的這一大盒粉筆，都是買黑板時送的贈品，不要錢。”
三十塊。
贈品。
當這幾個字清晰地從林晚星口中說出時，冰冰和高專家。
連帶著身後的攝像師，都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臉上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一件包郵的商品，刨去物流、包裝、人工、原材料的成本，利潤還能剩下多少？
可能就是幾塊錢，甚至幾毛錢。
而就是這幾毛錢利潤的東西，卻保證了最基礎的安全和無毒。
這已經不是“偷工減料”了，這簡直是在做慈善！
高專家默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根隻值幾分錢的粉筆，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一輩子都在和“標準”打交道，用冰冷的資料去判斷一個產品的好壞。
可今天，他第一次發現，在資料和標準之外，還有一些東西，同樣重要。
然而，溫晴依舊無法釋懷。
她從小優渥的家境和非黑即白的價值觀，讓她無法理解這種“妥協”。
“就算是贈品也不行！”她紅著眼睛，幾乎是偏執地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正因為是給孩子用的，才更應該用最好的！”
“賣這種體驗感極差的東西給學校，本身就是一種不負責任！”
林晚星看著她，心中的那一絲不耐煩，終於升了起來。
她可以理解無知，但她無法容忍這種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傲慢。
她正要開口，一個清朗又帶著一絲憤怒的少年音，卻搶先一步在教室裡響起。
“姐姐，你憑什麼這麼說？！”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剛纔第一個站起來的那個黑黝黝的男孩，再次站了起來。
他叫趙宇，是班裡年紀最大的孩子，也是出了名的“社牛”。
此刻，他小小的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溫晴。
“這個黑板是不好擦，但是林老師用濕抹布一擦，不也乾淨了嗎？”
“多花一分鐘，擦得乾乾淨淨，一點也不影響我們看字！”
“這個粉筆是會掉灰，可我們又不會趴在黑板上吃粉筆灰！”
“老師寫字的時候我們離遠一點就好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
趙宇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激昂和委屈。
“在冇有這個黑板之前，我們上課用的是什麼，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