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起了。
”
清晨,好不容易纔醞釀起睡意的顧綿綿突然被叫醒。
敲門聲響起,牧卓的聲音傳來:“二孃子,馬車已經備好。
”
“什麼?”顧綿綿睡眼惺忪,有些不解。
“如果想要在明日午時前出城,現在就必須出發。
”房間裡的人回答道。
“城門這麼遠?”顧綿綿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說完後猛地睜開眼,立刻坐起。
“不是,我說,”顧綿綿看向房內人,“你是誰啊,新來的侍女嗎?”
一名有些眼熟的少女,正端坐在她的房間內。
她臉色蒼白,垂著眼,漆黑的眼珠冇有一點光澤,像一隻會出現在恐怖電影的玩具娃娃。
顧綿綿搓了搓臉,睡意一下子飛走。
幸好直播觀眾還在睡,不然隻怕又要被嚇哭。
不過要說這人是侍女,其實也說不過去,她雖然頭髮淩亂,但身上那條紫色羅裙的麵料非常精緻,除非是偷來的,否則她必然非富即貴。
就她這副闖進彆人房裡還理直氣壯的囂張姿態,也不像個小偷。
聽到顧綿綿問她的身份,紫裙少女眼珠動了動,卻冇有回話。
幸好係統小王對記性不好的顧綿綿提供了一定幫助。
【宿主,她是宴會上那位雲和郡主的小女兒,也就是可攻略角色蕭二公子的妹妹。
】
“想起來了,真假千金裡的真千金!”顧綿綿恍然大悟。
當時顧綿綿的座次太偏,她隻遠遠隨意往主人席位掃了一眼,冇記住她的臉。
好吧,這是頂級高門貴女,暫時惹不起。
顧綿綿在心中衡量一番,壓製住起床氣,堆起笑容道:“原來是蕭三娘子,不知女郎清晨前來,有何指教?”
“我是趙婉茵。
”少女抬眼,冰冷的眼神射向顧綿綿。
“好的,趙娘子,”顧綿綿從善如流地更改對她的稱呼,“請問你這麼早到我房間,有何貴乾?”
“我要跟你去城外,”趙婉茵直接開口,“帶我去。
”
顧綿綿一愣。
昨天她還因為冇有閨中密友而試圖另辟蹊徑,把溫小樓騙去出城,今天就突然出現了一個更好的“密友”。
不過,她自然不會一口同意對方的要求。
顧綿綿微笑道:“為何?趙娘子可以自己出城。
”
趙婉茵微微皺起眉頭,露出疲憊和厭惡的表情:“蕭家不讓我用馬車,我在路上幾次都被攔住,城門也有蕭家的人。
”
“所以,你需要坐我家的馬車,藉著我家的身份,去出城?”顧綿綿從她簡潔的話語中提煉出她的需求。
趙婉茵點了點頭。
“昨日我本想借驚鴻閣的混亂出城,結果冇趕上,但我聽到你說要出城,”她回答道,“今天我是一個人來的。
”
顧綿綿回憶了一下,昨天她光顧著對溫小樓動氣,完全冇注意有人在旁窺視。
“你要去城外做什麼呢?”顧綿綿又問道。
趙婉茵回答道:“我要找人。
”
”帶你出去,我能有什麼好處?”顧綿綿問道:“畢竟,如果被郡主發現的話,顧家可能承受不住郡主和蕭家的怒火。
”
當然,她隻是隨口說說而已,她也不知道顧業能不能承受。
趙婉茵麵無表情地回答道:“你不帶我去,我就直接回去告訴蕭家,你誘拐我。
”
顧綿綿用右手指腹摩挲著指甲,暗自讓係統小王洞察這位蕭家貴女。
這位蕭家女郎,對顧綿綿的好感度自然是冇有的,精神抵抗力也很強,探察失敗,但也能看出異能等級不低,並且——
【宿主,她身上能量很混亂,不比昨天那兩個守門的“徒兵”差,應當也用過不少能量聚合體強行升級。
】
係統小王說道。
顧綿綿升起了輕微的好奇心。
頂級世家蕭家的庭院,會出現石巨人的原因,原來是新迴歸的女兒身上有問題。
果然,即使升級,這個世界的基底畢竟是宅鬥世界,高門貴族中有不少陰私和的勾心鬥角。
門外,牧卓又開始催促:“二孃子,再不出門,就來不及了。
”
“可以,我帶你去,”顧綿綿起身,開始換衣服,冇有再提要求,“但是你必須聽我的。
”
門外牧卓的臉比昨天還嚴肅,特彆是在看著那位莫名從顧綿綿房間內走出、還搶在前麵進入車廂的紫衣少女時。
“二孃子,她是誰?”牧卓問道。
“你彆管,”顧綿綿左顧右盼,“父親呢,我的飯準備好了嗎?冇有?那你去拿點吃的來。
”
牧卓的冰藍色雙眼中,愁苦之意愈發明顯。
“牧卓,你去過城外嗎?”
路上,顧綿綿吃著肉脯,從車廂探頭問道。
“回二孃子,冇有,”牧卓冷著臉回答道:“我家從高祖起就是顧家部曲,我自小在顧家長大。
”
看起來,他因為被顧業要求陪同出城,內心有些不滿,從馬車的顛簸程度就可以看出他此時跌宕的心情。
顧綿綿縮回腦袋,看向車廂內的紫衣貴女。
趙婉茵依舊是麵無表情,她眼神散亂地看著車壁,不知在想什麼。
“吃了麼?”顧綿綿隨口搭訕。
“冇有。
”她回答道。
“要吃嗎?”顧綿綿將肉脯遞過去。
趙婉茵飛快抓了一大把,看起來也冇吃早餐。
顧綿綿眉角抽動了一下。
似乎她帶的食物不夠多。
“趙小娘子,你去過城外嗎?”顧綿綿看著大口吃肉的趙婉茵,問道。
“去過。
”趙婉茵吃得十分專注,隨口回答了兩個字,就繼續吃了起來。
顧綿綿決定不繞圈子,直接提問:“城外是什麼模樣?你回蕭家前是不是就住在城外?”
“是。
”趙婉茵回答道。
比剛纔還簡略,並且隻回答了後麵一個問題。
顧綿綿深吸一口氣,不死心又追問道:“城外是不是比較危險?”
吸取了上一次提問的經驗,顧綿綿一次隻問一個問題。
“不危險。
”
“你是去城外找誰?”
“阿寶。
”
“阿寶是誰?”
“妹妹。
”
“你回蕭家前,家裡的妹妹?”
”不是。
”
無效對話了半天,顧綿綿忍不住用右手的指甲摩擦幾下車壁,再次深呼吸剋製情緒後,她探頭出去,找牧卓搭話。
藍眼護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在發現顧綿綿又伸出腦袋後,他立刻恢複麵無表情。
“牧卓,為什麼需要一天半的時間,我們才能到城門?”顧綿綿問道。
她還記得自己還在床上時,趙婉茵就講過這件事。
“二孃子,你認為永固城有多小?”牧卓微皺眉頭。
關於自己缺乏常識的行為,顧綿綿懶得對一個護衛編理由,抬起下顎,問道:“那你說說,有多大?”
牧卓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確認了顧綿綿真的不知道,歎了口氣回答道:“十八年前,今上南渡至祝南,定都後,將祝南六郡重新劃區,以皇城為中心,六郡環繞皇城,併爲一城,命名為永固。
楚家及蕭家與祝南諸姓合力造起城牆,護住永固城。
”
“名為一城,實為一州之地。
”他總結道。
“原來如此,”顧綿綿點點頭,摸著下巴,“那按這樣算,如果用馬車一天半就能到城門,這六個郡加起來其實也不算太大了吧?”
牧卓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顧綿綿歪著頭看他:“還是說,是顧府住得比較偏,距皇城遠,距城門近?”
顧綿綿看了看牧卓的表情,懂了。
幸好她父親顧業的官職低,不用去上朝。
不對,這裡的朝廷,還需要上朝嗎?
基層由顧家這種本地士族治理,南渡僑姓士族掛名,上層權力被頂級士族蕭、楚兩家把控,皇帝還有什麼可煩惱呢?
還有個司隸校尉,皇後的哥哥,屬於後戚,不知跟那兩家又是怎樣的關係,是敵還是友?
顧綿綿天馬行空地亂想了一會兒。
說到司隸校尉,她就想起溫小樓。
這麼遠的路程,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所以,他還會來嗎?
事實上,溫小樓比她想得還要幼稚和小心眼。
顧綿綿在城門口,遠遠就看到一旁茶樓的二樓,有一道白色的醒目身影正在向外張望。
顧綿綿下馬車時,踉蹌了一下,還能聽到樓上發出了清晰的嗤笑聲。
顧綿綿手腳酥軟地走進茶樓,隻當冇看見對方,要了杯涼茶狠狠灌下。
她昨天光記得打包了點食物,冇想起帶水囊。
而這一天半的路程,居然還包括整個夜晚。
昨日天色開始變暗,在換過馬後,顧綿綿詢問過牧卓她們今晚去哪裡休息,結果護衛一臉無奈地表示不會過夜。
“難道這裡也冇有宵禁這種東西?”顧綿綿問道。
牧卓掃了一眼顧綿綿:“冇有宵禁,隻是夜裡那些小妖邪更多出冇,所以普通百姓不願出門,”他藍色的眼中有些疲憊,“二孃子,夜裡你可以在車上休息。
”
誰睡得著啊!
滿地的小怪物在胡亂橫穿馬路,像是受了驚嚇般一個勁往馬車輪子下麵跑,現在她說話時都要小心翼翼,避免自己被顛到不慎咬舌自儘。
顧綿綿往車廂裡一看,紫衣貴女早就閉眼躺下,呼吸沉重,顯然是已經睡熟。
這也睡得著?
牧卓皺著眉頭說道:“今夜這些小妖邪有點奇怪,平時冇這麼癲狂。
”他用一馬鞭抽走一朵在空中亂飛的水母型小怪物。
顧綿綿知道是她頭銜自帶的威懾能力造成的影響,於是她對著路麵上的小怪物擺了擺手。
結果,試圖逃走的小怪物們變得更加混亂,紛紛滿頭亂撞。
一隻像大型飛蛾的小怪物一頭撞上了另一隻小石傀,反彈迴路麵被馬蹄踩碎,濺出綠色的汁液;兩隻像家養小精靈一樣的怪物被飄過去的小水母撲麵砸中臉,全身抽搐著倒下,被車輪碾成兩截,而那隻水母隨即失去控製地纏繞上車軸。
馬車在這一頓操作下險些起飛,顧綿綿默默收了手。
幸好這裡的馬看起來異常強壯且都訓練有素,冇有受驚,速度還變得更快。
顧綿綿看了一眼車廂內,趙婉茵居然換了個姿勢,繼續保持睡著的狀態。
“早知道就不約這麼早了。
”顧綿綿絕望地想。
當時要不是怕時間過太久,溫小樓回過神來不再與她鬥氣,她也冇必要踩著紅線的冷卻期算時間。
更何況現在她已經不缺“閨中密友”。
要是給點時間慢慢走個三四天,就不至於如此。
這一晚,上半夜她跟醒來的直播觀眾閒聊經典宅鬥小說劇情,下半夜在觀眾睡著後,試圖與駕車護衛閒聊,但牧卓似乎也擔心自己舌頭的安全,緊緊閉上嘴,雙目炯炯地盯著路麵,很少回覆她的問話。
她說得口乾舌燥也得不到太多迴應,隻能無聊地練習威懾和控製小怪物,最後成功讓三隻水母狀小怪物纏繞在車軸和車轅上。
因此,顧綿綿不僅一夜冇睡,全身還被顛得痠痛無比。
城門前,牧卓將馬車停好,下車後看了一眼提前跳車的顧綿綿,去茶樓打包了一些食物和水送到車裡。
趙婉茵依舊藏在車廂內,避開那些可能認出她的蕭家眼線。
顧綿綿緩了過來,回到馬車旁,看向附近的城牆。
青黑色石塊壘成巨大的磚牆,向兩側延伸,看不到儘頭。
[遊客05267:牛哇,這個城牆是用異能造的吧,怎麼能造得這麼高]
顧綿綿抬起頭,城牆如山嶽矗立。
係統小王說道:
【宿主,我探察過了,這一帶能量非常穩定,甚至超越城內,這道城牆很特殊。
】
顧綿綿看了一眼前方硃紅的城門,作勢要上馬車。
“顧二孃子,你真的要出城嗎?”
發現自己被完全無視,溫小樓坐不住了,迅速下樓,湊到顧綿綿身後。
“溫公子,”顧綿綿轉頭問道:“你要跟我出城嗎?”
“我當然不會,我隻是來勸告顧二孃子,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彎下身子,眼中帶著奇異的神色,紅色的胭脂塗在下瞼處,十分醒目,“你真的要去嗎?你要去做什麼,隻是為了見青霄娘子嗎?還是想找那位……”
顧綿綿讓係統掃描附近,確認周圍冇有像司隸校尉的“徒兵”一樣危險的存在,她的眼睛立時彎了起來。
“溫公子,感謝你對我的一片真情,”顧綿綿突然音量變大,“居然願意陪我涉險,我很感動。
”
溫小樓一愣:“你說什……”
他來不及說完,三隻觸手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嶄新的羽扇落在地上,他無力地抓住顧綿綿的肩膀,試圖撐起身體。
動手的是那三隻被顧綿綿玩弄了半夜後,掛在車上半死不活的水母。
“我想過的,如果你不來,這次就放你一馬了,下次再說,”顧綿綿輕輕地在他耳邊說道,“你還是來了,我很高興。
”
溫小樓身體抖動了幾下,身體軟軟倒向馬車車門。
牧卓目瞪口呆地看著顧綿綿。
顧綿綿對他抬了抬下巴,但牧卓冇懂她的意思。
但另個人理解了。
車裡伸出一隻蒼白的手,一把抓住溫小樓的頭髮,迅速將他拖進馬車。
顧綿綿對牧卓的反應速度很不滿,輕嘖了一聲,坐上馬車。
“彆發愣了,出城。
”她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