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入秋以來,天氣一直很乾燥。
宋彌身體時常犯些小毛病。
手上的專案進入收尾階段,這點毛病她沒放在心上,拖著一直沒有時間去醫院檢查。
直到早上起來正準備去實驗室,出門前有些頭暈,她纔到醫院掛號檢查。
華人醫生全程皺著眉頭反覆看過檢查結果。
莉莉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嚴肅的詢問道:“有親人陪同來醫院嗎?”
宋彌搖搖頭。
醫生提醒道:“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建議下次複診的時候帶上你的親人。”
宋彌垂下眸道:“沒有了...”
沒有親人了。
醫生沒聽清楚,詢問道:“什麼?”
宋彌輕聲道:“沒事,您直接告訴我吧。”
醫生重新看了一遍她的報告單。
每一個字都彷彿在鑿碎單薄湖麵上的冰層。
“遺傳性隱性血液病,家裡應該有長輩患過這個病吧?”
宋彌的指尖攥緊:“嗯。”
莉莉安推了推眼鏡:“發病很急,發現的也比較晚,目前已經到了中後期。”
“現在這個情況樂觀的話,最多還有一年,目前除了保守治療隻能等骨髓。”
宋彌的指尖嵌入掌心,很快又鬆開,她抬起眼透過玻璃看向窗外。
秋意蕭瑟,泛黃的落葉在空中搖擺,飄零落地。
她的生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踏進晚秋。
“如果能夠移植合適的骨髓,還有一定的幾率延長壽命。”
宋彌消化好醫生話裡的意思,平靜的問道:“骨髓移植的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二三十,不過目前很難找到匹配的骨髓。”
概率隻會更低。
醫生沒有直說,宋彌已經明白她的未盡之言。
她脊背挺直的端坐在醫生對麵,眼皮半垂,視線落在辦公桌上的報告單上。
“保守治療,我現在還能活多久。”
莉莉安嘆息:“配合醫囑,一年左右,化療的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我不化療。”
宋彌不想最後走的太狼狽。
莉莉安隻能遺憾道:“心態好點,做自己喜歡的事,別留什麼遺憾。”
“謝謝您。”
“骨髓我也會幫你留意,今天先拿點葯回去吃。”
“好。”
宋彌再次道謝,離開醫院。
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童年的很長一段記憶裡,家裡隻有無止境的爭吵。
性格的差異和觀唸的分歧讓這段婚姻註定無法長久。
八歲時父母離婚,她跟著父親生活在小縣城,母親獨自一人南下。
父親的工作總是很忙碌,她今天借住在表姨婆家,明天又可能在遠房姑媽家。
絕大部份時候,她的生活都是漂泊無定的。
在所有人的生活裡,做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客。
上初中後,爸爸乾脆就讓她寄宿在學校。
小縣城裡初中寄宿的學生並不多,她獨來獨往一直也沒什麼朋友。
高中時,父親就是因為這個病走的。
突然到她都沒能反應過來,爸爸就變成了方方正正小盒子裡的一捧骨灰。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爸爸發病已有半年之久,為了不影響她學習才隱瞞下來。
他過世前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遠在滬州的母親。
葬禮過後,媽媽派人來把她接到滬州。
她第一次坐上飛機離開小縣城。
繁華都市富貴迷人眼。
她下了飛機,坐上原家派來的豪車穿過鬧市和人群,周遭的環境逐漸平靜安定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來到原家。
一切都帶給她前所未有的震撼。
如同小說裡描述般的豪門宅院,成群有序的傭人訓練有素,客套禮貌的和她打招呼。
她跟著引路的管家,穿過庭院進入奢華明亮的客廳。
原猷璋端坐在沙發上,母親坐在他身邊,姿態大方,雍容華貴又珠光寶氣。
她在原家過得很好。
這樣就好。
原猷璋是個看起來很隨和大度的長輩,見她的第一麵隻是讓她安心的當成自己的家住下來。
來到原家,寧夏和她說的第一件事是討好原猷璋。
第二件就是遠離原硯。
傳聞中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原大少爺,於她而言是個危險分子。
寄人籬下的日子說不上多好過,但她早已經習慣。
至少媽媽在這裡。
她乖巧。
她順從。
察言觀色、循規蹈矩。
豪門裡的流言蜚語也是殺人的刀劍。
為了降低存在感,不給寧夏的生活帶來麻煩,她沉默的收下所有惡意。
妥協、退讓、漠視。
把所有的心思都投進學習裡,抵抗外界嘈雜的聲音。
按照自己的軌跡生活下去。
直到遇到原硯。
學校裡遠近聞名的紈絝大少爺。
令人敬而遠之,退避三舍。
平靜如水的生活被意外打破,他們的生活朝著無法控製的地步奔去。
從此相互纏繞、彼此依靠。
一個人的七年好長,卻又短的像一息之間。
如果沒有這個意外,她應該會獨自在奧地利平平淡淡度過完下半輩子。
宋彌離開醫院時,奧地利迎來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暴雨傾瀉。
街道上行人匆匆,路過的車輛濺起水花,樹葉落進泥土裡,任雨水沖刷。
宋彌望著不遠處霧濛濛的天。
其實,這不算一個很壞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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