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誰惹殿下生氣了？
李婉寧本想拒絕，但對上李玄燁那雙水汽仍未散去的眼眸，眼前的少年逐漸和小時候那個玩的摔傷了腿，拉著她哭著喊“姐姐，我疼......”的小男孩重合。
拒絕的話一時卡在了喉間，李婉寧換了副說辭，答應下來，“也是許久未同燁兒一塊兒吃飯了，既然備好了，我便留下吧。”
李婉寧平淡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寵溺，李玄燁彷彿找到了從前阿姐的影子，掌控全域性的支配感開始逐漸恢複。
“就知道阿姐捨不得燁兒。”，李玄燁露出一個開懷的笑容，心緒毫不設防地暴露在李婉寧眼前。
換作是以往的她，或許會覺得燁兒率真可愛，但如今經過黃州貪汙案一事，她的心境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麵對燁兒時總是不自覺地多一分疑慮和警惕，信任一旦崩塌，再次建立便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且保留著難以修補的裂痕。
“好了，既然飯菜已經備好，我們便過去吧，如今天氣漸涼，放久了恐冷了。”
李婉寧不動神色地岔開話題，臉上始終保持著淺淡的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
“聽阿姐的。”，李玄燁笑容中流露出幾分依戀，將阿姐帶去了花廳。
隨著一道道佳肴端了上來，李婉寧神色逐漸緩和下來，心底湧起一股暖意。
這桌上，大半都是她愛吃的，百花糕、清燉蟹粉獅子頭、玉簪鱖魚卷......一道道色澤誘人，香氣撲鼻，聞得她心情都不覺好上了那麼幾分。
“燁兒倒是有心了。”
李婉寧眉眼間的笑意真實了幾分，不再如水中花，鏡中月一般飄渺。
“這都是燁兒應該做的，阿姐待我情深義重，我自然也不能辜負了阿姐。”
這還是阿姐進府來這麼久，第一次誇他呢，看來是對他有所改觀了，他這步棋，還真是下對了。
話匣子一旦拉開，後麵的話就順理成章了，李玄燁和阿姐天南地北地聊著家常，時不時提起小時候的事，增進感情，阿姐也一一笑著應了。
一頓飯吃完，李玄燁竟恍惚生出了在宮中時他和阿姐相互依靠的感覺，心緒有一瞬間泛起了漣漪，隨後如石子入水，很快冇入湖底。
李婉寧上馬車前，還是對燁兒留下一句忠告，似發自真心，“燁兒，答應阿姐的，就一定要做到，阿姐不想失去你這個弟弟，你明白嗎？”
李玄燁心底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掩飾的極好，李玄燁笑得一臉真心實意，“阿姐放心吧，我定不叫失望。”
李婉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遮住離彆時的思緒，李婉寧指尖微微發著顫。
一瞬間有些理解香山居士的那句“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乾。”的複雜情感了。
是不捨，是難過，是物是人非之歎。
馬車即將啟動時，李玄燁似有所感應一般，突然開了口。
“阿姐，你多保重。”
李婉寧眸中染上幾分水汽，清冷而不失溫和的聲音透過車窗，“好，燁兒亦是。”
“咕隆咕隆”，馬車緩緩向前滾動，彷彿命運的昭示，將原本親密無間的姐弟越分越遠，掩蓋在漫天揚起的塵土之中。
回到公主府時，裴青山已然綰好了發，用一根白玉簪髻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襯得他宛若仙人之姿，玉帶束髮，行走間儘顯風流倜儻。
此時他正坐在花梨木的圓凳上，手下翻閱著暗衛收集來的黃州官場資訊，眉宇間凝著幾分嚴肅，見是婉寧來了，瞬間冰雪消融，抬眼含笑地望著她。
“婉寧回來啦，可真是叫我好等。”
李婉寧笑著調侃他，“我這纔去了半日不到，懷嶽就耐不住寂寞了？”
裴青山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了身，霜雪紅梅般含著笑，慢慢走進，“心裡一直念著某位姑娘，時間自然是一點一滴都度日如年。”
裴青山笑容溫和地輕撫上婉寧白瓷般細膩的臉龐，忽的神色一頓，語氣中帶上了些緊張擔憂，“眼眶怎麼紅了？誰惹殿下生氣了。”
聽裴青山驟然陰沉下來的聲音，李婉寧感覺好像她說個人名，裴青山就要去取了人家性命似的，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
“是李玄燁嗎？他說什麼惹殿下傷心了？”
裴青山好看的眉峰微微隆起，眼底閃現一抹殺意，心中翻湧著怒火。
李玄燁，遲早有一天，你會付出代價的！
裴青山竭力掩飾著自己的恨意，才未在婉寧麵前顯露出來。
李婉寧不禁暗歎，裴青山這腦子就是好使，一猜就猜到了正確答案，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氣壓，不由地有些疑惑。
“懷嶽不喜歡燁兒？”
這是為何？李婉寧心頭不解，明明上一世裴青山和燁兒也冇什麼深仇大恨啊，這一世每每提及，裴青山卻總是沉下了臉。
何況在她的印象中，裴青山不還是屬於燁兒陣營的嗎？上一世還幫過燁兒不少。
裴青山微抿著唇，他知道，在婉寧心中，李玄燁依舊是她的好弟弟，親手足，有些事，現在不是時候說，他也不忍婉寧傷心，那便由他一力承擔。
這一世，他說什麼也不會再讓婉寧陷入危險的境地！
“並非，隻是臣和二皇子政見不和，便少了來往溝通。”
裴青山捏造了一個看似還合理的藉口，讓婉寧安心。
李婉寧輕點著頭，卻是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
“既是不開心，那我們便和二皇子少些接觸，還有懷嶽陪著公主呢。”
裴青山握著婉寧的手，語氣柔和地輕哄，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也跟著心疼，暗地裡將李玄燁罵了八百回仍不解氣。
李婉寧啞然失笑，“他是我弟弟，來往是免不了的，放心吧懷嶽，我冇事。”
裴青山悶悶的“嗯”了一聲，將李婉寧逗得笑出了聲，冇想到大名鼎鼎的裴大人，還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麵。
彷彿冇吃到肉的小狗，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