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從不後悔
老師回憶起過往種種，諸般情緒湧上心頭，眼中的光明明滅滅，最終化為一聲歎息，一個無奈的笑容。
“怪就怪命運弄人，幾次將我和他生生錯過，若是我當初未曾教他讀書識字，家國大義，那他說不定會按照父親的設想，陪在我身邊一輩子，
他當初要是不去軍營，未曾顯露自己軍事方麵的天賦，不曾加官進爵，他的父母雙親隻會覺得高攀了我們沈家，歡天喜地地慶賀我與他喜結連理。”
李婉寧心裡也不禁覺著惋惜，真是造化弄人，即便是通透如老師，也很難得到此生想要的。
李婉寧禁不住問道，“您可曾有過後悔？後悔不該教大將軍讀書寫字，不該放他去軍營曆練？”
老師卻是笑了笑，眼中一片坦蕩，“從未，我沈澗月做事，但憑心意，認準了，就從不後悔，
因為我的悉心教導，為大齊添了個棟梁之材，何悔之有？”
“若非因為腿腳不便，我亦是要去考女官，為國效力的，
亦或是執劍天涯，扶危濟貧，行俠仗義於江湖百姓之中的。”
老師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為她賦上一層迷人的光輝。
李婉寧一時間有些移不開眼，心中驚歎於老師豁達寬廣的胸襟，若是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腸子都悔青了，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抓住幸福，卻生生擦肩而過。
李婉寧心想，這或許就是老師吸引她的地方吧，從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老師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我大齊有您這樣的賢才，乃我大齊之幸。”
“你呀，向來嘴甜，誇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老師含著笑看著婉寧，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氣質，讓人不由地想要靠近。
“老師，學生所言句句真心，我相信啊，您和大將軍定會有個好結局的。”
李婉寧笑容真摯，她是真心盼著老師好，不摻任何一分雜質。
老師眸光微動，心裡淌過一陣暖流，鬱結在心中的悲傷消散了不少。
“好，那邊承婉寧吉言了。”，沈澗月輕笑，端的是一派風月霽明之感。
“老師近來聽說，你和青山他…在鬨變扭？”
沈澗月儘量委婉措辭，李婉寧聽出了老師的弦外之音。
她找男寵的事，也算是鬨得沸沸揚揚了，稍微一打聽，都知道她和裴青山不和。
提起他，李婉寧神色變了變，紅唇不覺輕抿，“我跟他......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老師彆擔心，我心中有數。”
李婉寧不知道該怎麼跟老師說她和裴青山之間複雜的關係，愛人不像愛人，盟友不算盟友，甚至......現在連見了麵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見婉寧不覺流露出的糾結神色，沈澗月心裡自然是心疼她的，她的這個學生，在情之一事上吃了不少苦頭。
但現在看著，卻是比以往清醒了不少，意識到這一點，沈澗月也是打心眼裡為她高興，以她的才學，若是放到彆的地方，比如為生民請命，那纔是真的對了位置。
“婉寧心中有數便是，老師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感情上的事，你是我的得意門生，老師自然是希望你能有一番建樹的，
似班昭、陸令萱、上官婉兒一般，能造福生民，青史留名，而非困於情愛當中。”
李婉寧心中觸動，堅定地點點頭，“老師，我明白的，您放心，您教我的，我都記在心裡，總有一天會用在江山社稷上，不負您的一番心血！”
李婉寧承諾的擲地有聲，心中燃起熊熊的野心，她自詡不比男子差，既占了公主之位，自當行為民之事。
“老師，學生此次前來較為匆忙，未曾細緻準備，給您帶了副顏魯公的真跡，還請您不要嫌棄。”
顏真卿作為楷書四大家之一，寫得一手好字，和柳公權一同被後人讚譽爲“顏筋柳骨”，文字間自有一番風骨氣派。
沈澗月小心地接過婉寧遞過來的書法真跡，如獲至寶般仔細欣賞著，嘖嘖稱奇。
“顏魯公的字，無論何時得見，都覺精妙絕倫，蠶頭燕尾，筆畫藏鋒圓潤，實乃上乘佳作。”
“婉寧就彆過謙了，找這副字，費了不少心思吧。”
沈澗月作為一個愛好字畫之人，自然清楚這副真跡背後隱含的巨大價值，不費一番功夫蒐羅，根本難以得見。
“什麼都瞞不過老師，老師喜歡就好。”
李婉寧臉上帶著如沐春風般溫和的笑意，和老師待在一起，總是不自覺地心頭放鬆。
“你呀，我此生最正確的決定，恐怕就是收了你這麼個學生了。”
沈澗月不禁感慨，經曆了張潼安的事，有了對比，更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婉寧品性之佳。
“老師說得哪裡話，能做老師的學生，是婉寧三生有幸。”
李婉寧榮辱不驚，眼中含笑地答道。
“好啦，你是個大忙人，老師也不耽擱你了，若是有要事，便自行去吧，等下回來，老師再好好招待你。”
李婉寧偷笑，知道老師這是迫不及待地想獨自欣賞顏魯公的真跡呢！也不戳破，反倒禮貌地和老師告彆。
“那學生便不叨擾了，您多保重，等過段時間，我再來探望您。”
“去吧去吧。”
沈澗月隨性地擺擺手，心思都在字上，片刻也捨不得移開，活脫脫一副字癡的模樣。
李婉寧忍著笑，朝老師行了個禮，轉身打算離開沈府，隱藏在老師身邊最大的危機已然解除，大將軍和老師之間也是遲早的事，她也就放心了。
李婉寧摸了摸臨走前揣在袖中的親筆信，抽了出來。
“春桃，你去，將這封信交給二皇子。”
“他若問你什麼，你就權當不知道，告訴他，等見了麵，就自見分曉了。”
春桃接過信，眼中閃過一分不自然，隨即低頭答道，“是，公主。”
“夏竹，你去一趟珍寶樓，帶份幼安喜歡的荷花酥回去。”
李婉寧這話是說給春桃聽的，讓她放心，她跟在自己身邊這麼久，自然清楚夏竹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