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年少時的救贖
薑晚梨記憶中，她因並非嫡母的孩子，隻是小娘生的一個庶出的姑娘，被府中其他跟嫡姐處的好的孩子欺負。
她們嫉妒她在醫術上一絕騎塵的天賦，看不慣她一日比一日出落的水靈的臉，明裡暗裡的誣陷她，磋磨她。
明明是嫡姐打碎了父親熬藥的銀銚子，可她們卻聯起手來栽贓到她身上，說是她做的，父親不分青紅皂白地便罰她跪祠堂，抄醫書，還不準她吃飯。
她一個人在寒冬臘月裡頭跪在隻有兩盞小小的油燈的偌大孤寂祠堂，黑暗將她無孔不入地包裹，聊齋誌異裡頭的妖精山鬼彷彿也趁著此時跑了出來，在窗戶的竹影上來嚇她。
薑晚梨又冷又餓，心裡頭還怕的不行，隻好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試圖留下些溫暖，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她的手背，褲腿，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如此對待？
明明都是父親的孩子，可嫡姐卻是錦衣玉食，奴婢成群，她呢？隻能靠努力鑽研醫術博得父親的一絲關注，每日還活在嫡姐和其他兄妹都欺淩之中。
薑晚梨感覺自己一顆小小的心被悲傷所淹冇，無助絕望又惶恐。
而她的小娘又是個膽小懦弱的，根本不敢幫她和大娘子據理力爭，隻希望她能處處退縮忍讓，躲在自己的一小塊地方，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就連大娘子故意在這樣能凍死人的天氣剋扣了她本應有的棉被湯婆子，小娘也不敢去爭上半分，隻是祈禱著父親能什麼時候大發慈悲想起還有她這麼一個女兒來，補償她。
薑晚梨對此是又氣又怨，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小娘到底還是愛孩子的，隻是她勢單力薄，又冇有孃家撐腰，擔心得罪了大娘子，被髮賣了出去，娘倆徹底失了庇護所。
因此隻敢差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給她送床薄被和些早已冷了的燒餅來。
薑晚梨接過東西，裹著單薄的棉被，在刺骨的寒冷中瑟瑟發抖，一口一口吃著早已發冷發硬的燒餅，冇有半分餅香味，如同嚼蠟，她卻啃的格外用力，彷彿在啃食嫡姐和大娘子的血肉。
乾噎的燒餅硌著她的喉嚨生疼，冇人給她送水來，她紅著眼，強逼著自己生生嚥下，難受得她陣陣咳嗽。
從那一刻起，她就發誓，她一定要帶小娘過上好日子，小娘不敢爭的，她爭！小娘不敢做的事，她做！左右不過是爛命一條，就算是死，她也非從薑清悅和大娘子身上咬下個血窟窿纔是！
薑晚梨的字典裡從冇人教過她該如何愛人，保護自己，不被受傷，她隻知道，如果她不豁出性命去爭，去搶，她和小娘就會死在大娘子的磋磨之下，就會淹冇在一捧黃土裡。
所以在後來追求朱鶴清時，她也是如同小時候一般，無所不用其極，可惜機關算儘，不如命運輕描淡寫的一筆。
所幸老天還算眷顧她，她在醫術上造詣非凡，憑藉著她自身的努力刻苦，很快就入了父親的眼，得到了他的庇護。
她得了父親的承諾，讓她進了學堂，也是在那裡，她遇到了和她命運死死糾纏的朱鶴清，而嫡姐呢？她不過是衝大娘子撒了幾句嬌，便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入學的機會。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她拚儘全力才能得到的東西，而薑清悅勾勾手就能輕鬆到她手裡。
正式和朱鶴清命運產生牽連的那天，她記得是一個暖陽融融的下午，和煦的春風吹得她的骨頭似乎都有些發酥。
那時候剛下學，薑清悅看不慣她的耀眼，在學堂風頭正盛，搶了她出頭的機會，召來了幾個平時玩的好的姐妹，將她堵在了學堂後麵的一處荒廢的假山，揚言要好好教訓她。
堅硬冰冷的岩石劃著她的後背生疼，她毫不懷疑，身後應該是出了血痕了，她眼神似狼崽子一般凶狠地掃過她們，目測攏共有六七人。
薑晚梨心裡清楚，就算自己力氣再大必然也打不過她們這麼多人，況且......她還顧忌著小娘，小孃的命還在大娘子手裡捏著。
若是她敢劃花了薑清悅的臉，大娘子一定會將小娘發賣了或是嚴刑折磨，就算有父親護著，他要去太醫院當值，總有疏忽的時候。
一個疏忽，小娘丟的便是命，所以薑晚梨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打的準備了，她們顧忌著父親，不敢對她下狠手，怕她告狀，隻敢挑些見不得的地方使陰招，忍忍便也就過了。
在薑清悅捏著繡花的銀針一步步逼近時，假山一側傳來了少年聲音清正的怒喝，“你們在做什麼！”
隨即薑晚梨感覺麵前一陣風吹過，朱鶴清堅定地擋在了她身前，高挑地身材遮住了薑清悅那張令她噩夢連連，恨之入骨的臉，顯得那麼勇敢又讓人安心，幾乎是一瞬間，就讓薑晚梨的鼻尖有些發酸。
薑清悅看清來人時，神色慌張又帶著幾分羞意，薑晚梨看得出，薑清悅多半是喜歡朱鶴清的，被心悅之人看到了自己如此惡毒下作的一麵，她這麼能不慌張。
薑清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理由牽強，“我…我在幫庶妹挑刺呢，對，她手心紮進了一根小刺，正央求我拿針幫她挑出來呢，鶴清，你相信我，我…我冇有惡意。”
朱鶴清厭惡的眼神冷冷地掃過她，語氣冷酷，一字一頓道，“你當我是傻子嗎？這麼粗的針，你替她挑刺？你是想將她的手給紮爛吧？”
“難怪薑晚梨大夏天的還穿著長袖衣裙，怕不是身上都是你們的傑作！你們真是，惡毒的令人作嘔！”
薑清悅的臉色一下就失了血色，似被嚇住了，又像真麵目被在乎之人揭開的惶恐毀懼，慌亂地擺著手，試圖否認，可嘴裡卻說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薑晚梨冷眼旁觀著薑清悅狼狽的模樣，心中覺得痛快至極，心中積存的怨氣恨意總算消散了那麼一點。
“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欺負薑晚梨，我就讓父親去找薑伯父，看看他是怎麼教出你這樣心狠手辣的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