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的心很小，隻希望她的小殿下開心
“姑姑！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快呸掉，您還得陪著我走過許多春秋冬夏呢！以後可不許說這種喪氣話！”
李婉寧無法想象失去瑾言姑姑的日子，隻覺得這個假設都帶著令她呼吸都痛的感覺。
小時候她頑皮，被母妃責罰了，都是瑾言姑姑哄著她，給她塗藥，抱著她睡覺的。
在她當時小小的心裡，瑾言姑姑就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最好的人，無論她做錯了什麼事，闖了什麼禍，隻要回到這個溫暖的懷抱，就能將一切風雨抵擋在世界之外。
瑾言姑姑不懂她書上的那些高深的大道理和經世通傳的英雄故事，她隻知道她的小殿下冷了熱了，今天因為捱了先生的罵不開心，明天因為貴妃娘娘給她縫了新衣服很高興。
在昭陽宮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小殿下就是瑾言姑姑的全部，她會在她去學堂的時候準備好她喜歡吃的果乾點心，在她下學時撐著油紙傘來接她。
她小的時候不知時間，隻知道學堂外的桃樹開了又謝總共六七回，她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不需要那把油紙傘為她遮風擋雨，也不再會因為母妃的責罵而哭鼻子。
可在她需要的時候，回頭總能看見那個有些佝僂的聲音，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喊她“小殿下”、“小主子”，那是貫穿她整個童年的溫柔色彩。
瑾言姑姑的心很小，小到隻希望她的小殿下開心足矣，可瑾言姑姑的心又很大，她貪心地想陪小殿下久一點，再久一點，看她找到如意郎君，喜結連理。
盼她有自己的小姑娘或是小少爺，平安幸福，順遂一身，這便是瑾言姑姑最大的願望。
時間總是很殘忍，將相互牽掛的兩人分開，即便李婉寧期盼著時間這隻大手慢些，再慢些將她推向她的前程，可她還是到了及笄禮的那天。
父皇要為她建公主府，讓她搬出紫禁城，住上屬於自己的府邸，這本該是件令人高興的事，你看，母妃就很替她開心。
她想笑一笑，可一張嘴，眼淚卻掉了下來，彷彿斷了線的珠子，她忍了又忍，還是冇能忍住，對上父皇黑了的臉色和母妃隱含勸誡的眼神，她望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瑾言姑姑麵露焦急，想上前替小殿下擦一擦臉上的淚珠，可又怕因此連累了她，隻好逼自己待在原地，似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
在父皇眼裡，瑾言姑姑是上不了檯麵的，她不過是個負責伺候人的姑姑，可在她眼裡，瑾言姑姑卻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存在，冇有什麼比得上。
儘管她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離開皇宮，離開瑾言姑姑，為此她甚至偷偷跑去京城最靈的寺廟求了菩薩，希望她能不要和瑾言姑姑分開，可出宮的日子還是到了。
李婉寧記得，離開皇宮那天，天色很陰沉，看起來像是老天爺發怒了，紫禁城上空聚集著宮殿大小的烏雲，狂風驟雨隨時可能來臨。
她想，或許是寺裡的菩薩聽到了她的祈禱，所以召開了雷公電母，用壞天氣留住她，雖然據父皇說，這是欽天監精心挑選的良辰吉日，可她更願意相信，這是最壞的日子。
因為她要被迫離開她最重要的姑姑，可那場大雨終究冇有落下，烏雲在天空中盤旋了半晌卻被太陽的金芒刺破，展露出頭角，鋪滿了整個大地。
她想，或許…今天真的是個好日子吧。
李婉寧的思緒逐漸回籠，拉著瑾言姑姑的手，說什麼都要她答應再不許說這樣的話。
“好，我的小主子，是姑姑錯了，說錯了話，原諒姑姑好嗎？姑姑下次不會了。”
瑾言姑姑對她總是百依百順，有求必應的，這回也不例外，依著婉寧的要求，笑容和藹地說道。
李婉寧如願以償，這才綻放出一個笑容，“這纔對嘛，姑姑就應該長命百歲，不，千歲！”
麵對瑾言姑姑時，她總是不自覺地露出些孩子氣，性子也格外霸道些，或許是知道，無論怎樣瑾言姑姑都會包容她，愛護她，所以肆無忌憚。
畢竟，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的。
瑾言姑姑似被逗樂了，眼尾上揚，連帶著眼角的皺紋都跟著快活起來，“姑姑要真活到一千歲，那就成老妖精了！周圍人怕是就剩下我一個了。”
李婉寧笑嘻嘻地回道，“妖精有什麼不好？無病無痛，長命千歲，還能容顏永駐，姑姑，您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瑾言姑姑被她逗得樂不可支，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啊～真是個小冤家。”
李婉寧心安理得地笑著接受了，臉皮堪比城牆，刀槍不入。
說話間，人已經到了昭陽宮外，李婉寧看著開了的殿門，冇由來的心頭一慌，有種小時候做了錯事被母妃抓包的感覺。
李婉寧雖心中萬般不情願，但還是硬著頭皮邁開了步子，朝殿內走去。
昭陽宮內燃著寧神的沉水香，細聞之下還有一縷淡淡的鵝梨味，清幽怡人，凝神聚氣。
貴妃手中撚著繡花針，針線飛舞著，聽見殿門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將東西撂下，一抬袖子，將物什遮的嚴嚴實實。
“喲，稀客啊，捨得來見你母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呢！”
貴妃略帶嘲諷的聲音在宮殿之中響起，她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
李婉寧臉頰微紅，多少有些心虛，“母妃哪裡的話，兒臣昨日不是忙忘了嗎？今日這一有時間不就來拜見母妃了嗎？”
李婉寧賠著笑，一副老實憨厚的樣子，彷彿在外惹是生非的不是她一樣。
貴婦冷笑一聲，斜睨了她一眼，沉默半晌，語氣突然軟了下來，“過來，讓母妃看看，傷著哪冇？”
李婉寧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乖乖走進母妃，任她打量。
貴妃從榻上直起身來，仔仔細細地察看了婉寧一番，一會兒捏捏她的耳朵，一會兒抬抬她的手，就差冇把她衣裳扒開看看內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