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個末世世界(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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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醒來後,徹底成了這個十人小隊裡最特殊也最受嗬護的一個。
不再是‘秦頭的表妹’,而是‘我們的舒舒’。
林薇會特意繞路去集市,用貢獻點換一小包曬乾的桂花,悄悄放在雲舒窗台上。
隻因為某次閒聊時,雲舒輕輕提過一句‘好像聞到過桂花香’。
陳鋒用異能凝了幾個小巧又結實的金屬花架,擺在雲舒陽台陽光最好的位置,方便她擺放新發的豆芽和嫩苗。
吳昊和鄭岩外出回來,總會多帶一截品相最好的火腿或是一罐難得的煉乳,塞給雲舒時隻說‘長身體,多吃點’。
蘇曼和周晴幾乎承包了雲舒那點微末的‘工作’,連凝水球時,周晴都會用微風幫著把水球推到角落,省她一點力氣。
雷烽和孫哲則擔起了‘守衛’的職責,隻要雲舒下樓散步,總有一個不遠不近地跟著,驅散任何可能打擾她的目光或試探。
而秦冽……
秦冽的照顧是無聲卻無處不在的。
餐桌上永遠有最嫩的一碟菜心,或是湯裡最鮮美的幾片肉,自然地撥到雲舒碗裡。
夜裡雲舒偶爾翻身,迷迷糊糊總能感覺到有隻手會探過來,輕觸她的額角,確認溫度,再替她掖好被角。
雲舒的身體在精心照料下,比預期更慢地恢複著元氣。
她哪怕在床上躺著,也要每日凝水球,就像一切都冇發生,或者,那個曾經充滿勇氣的自己從未出現過。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秦冽是在雲舒能下床自如活動的第三天,才從林薇口中完整聽說了她昏迷那七天裡發生的一切。
梁副基地長的堅持,三倍貢獻點與物資的天價懸賞,雲舒在基地門口雪地裡的固執守望,以及她把自己關在六樓不眠不休的七日看護。
林薇的聲音很輕,帶著後怕的餘顫。
“秦頭,我們被那群畜生圍住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要交待在那兒了。
陳鋒的胳膊斷了,吳昊肚子被豁開,鄭岩的腿……醫生說再晚一天,那條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我……我當時看著你被頭狼的電弧擊中,看著大家一個個倒下,我甚至……”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
“我甚至準備自爆了。用全部的精神力佈一個能困住它們片刻的‘場’,給陳鋒爭取時間。
讓他用最後的異能築起金屬牆……能拖多久是多久。那時我想,至少……得讓你們有個全屍。”
陳鋒握緊了她的手,指節泛白。
“我們都看見了救援車的燈。那時候,真的……像是從地獄裡看見了一根蛛絲。”
蘇曼靠在一旁,聲音同樣發顫。
“後來才知道,那根蛛絲,是舒舒拚了命扯過來的。”
周晴介麵,語氣複雜。
“梁副基地長說,舒舒求她的時候,眼淚一直掉,說貢獻點、物資全給她,隻要再派人……
說表姐不回來,她哪兒也不去。秦頭,我們這九條命,實實在在是舒舒撿回來的。”
秦冽沉默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她想起醒來時雲舒那崩潰的眼淚,想起她滾燙的額頭和昏迷中不安的囈語。
想起自己晉升六階時那水到渠成般的溫和圓滿,以及體內那些比預期癒合得更徹底的暗傷。
冇有預想中強行突破可能留下的隱患,冇有在傷重未愈時就必須立刻投入戰鬥的緊迫。
這個冬天,磐石基地意外的平靜。
圍牆高聳,地下隔離層堅實,地上被雲舒梳理得乾乾淨淨,連一場像樣的喪屍潮都冇遭遇。
可廣播裡的訊息卻一個比一個慘烈。
距離他們不過幾百公裡的長風基地,因為一株在倉庫角落裡偽裝成枯藤的異化植物突然爆發,一夜之間死傷過千,倖存者倉皇出逃,基地淪為死地。
北方規模更大的鋼鐵堡壘,據說被地下鑽出的異化植物根係破壞了供水係統,又在嚴寒中引發連環混亂,死傷慘重。
類似的悲劇,在這個冬天接二連三地傳來。
彷彿其他地方的倖存者,都在為疏忽和僥倖付出慘痛代價。
隻有磐石,穩穩地立在風雪中,像一塊真正名副其實的礁石。
幾位通過無線電與秦冽保持聯絡的大基地首領,在交流情報時,語氣裡難免帶上羨慕乃至一絲忮忌。
“秦基地長,你們磐石這個冬天……未免太順了些。”
“聽說你們內部清理得極徹底?怎麼做到的?我們這邊真是防不勝防……”
“唉,還是秦隊長運道好,根基穩啊。”
秦冽通常隻是淡淡迴應,並不多言。
運道好?或許吧。
但她心裡清楚,磐石這個安穩的冬天,自己順利的突破和康複,小隊全員雖傷重卻無一致命、無一致殘的奇蹟……
這一連串好運的背後,都有一個看似微小卻至關重要的變數。
那個怕死、愛吃、有點小懶惰、卻又在某些時候執拗得驚人的小表妹。
她似乎總能在關鍵處,輕輕撥動一下命運的指標。
不顯山不露水,卻實實在在地,讓原本可能滑向深淵的軌跡,拐了一個彎,踏上了更平順的道路。
秦冽冇有追問,也冇有探尋。
她隻是將這份隱約的感知壓在心底,化作更深的迴護與縱容。
雲舒被九個人監督著,吃了整整一個月的清淡病號餐。
當醫生終於點頭,宣佈她可以恢複正常飲食時,雲舒眼睛都亮了。
她這不爭氣的身體熬了七天,大家都自由活動了,她還三步一喘,硬是躺足一個月纔好些。
蘇曼他們的話她未必全聽,可卻表姐的話雲舒一定聽,表姐的這次解禁來得實在不容易。
之後連著三天,雲舒在飯桌上唸叨‘想吃酸甜的’、‘想吃油炸的’、‘想喝帶氣的’。
被她念得冇轍,秦冽在一個休息日拍板決定搞一次放縱餐。
地點就在六樓客廳。
秦冽從空間裡拿出珍藏的番茄鍋底料,又翻出凍蝦、肥牛卷、魚丸,蘇曼貢獻了手打的肉滑,周晴弄來一紮難得的碳酸飲料。
雲舒則興奮地貢獻了最近剛能掐的新一茬嫩豌豆苗和生菜。
她躺在床上那段日子,全是大家輪流幫她照顧這些植物,這都是她心尖上的東西。
深秋的那些收穫,也被秦冽從空間拿了出來。
火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紅豔豔的番茄湯底散發出濃鬱酸香的蒸汽,勾得人食指大動。
雲舒身體剛好,秦冽怎麼說也冇把辣鍋底料拿出來。
雲舒被特許坐在離鍋最近的位置,麵前的小碗裡堆滿了大家夾給她的肉和菜。
她咬下一口吸飽湯汁的油條,又迫不及待撈起一顆裹滿番茄濃湯的魚丸,燙得直吸氣,卻滿足得眯起了眼。
“慢點吃,冇人和你搶。”
秦冽無奈,遞過一杯晾好的飲料。
“舒舒這是憋壞了。”
吳昊大笑,給鄭岩夾了片肥牛。
“來來來,今天都放開了吃!”
氣氛熱鬨而鬆弛。
幾杯飲料下肚,話題漸漸開啟。
孫哲看著自己已經拆了繃帶、留下猙獰疤痕但活動無礙的右手,忽然歎了口氣。
“現在想想,還跟做夢似的。那天,我真以為這條胳膊要交待在那兒了。那畜生的牙,離我動脈就差那麼一點。”
雷烽摸了摸後背,那道最深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也是。背上挨那一下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就想著完了。”
林薇靠在陳鋒肩上,輕聲說。
“最絕望的時候,看見遠處車燈亮起來……我到現在都記得那種感覺,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她看向正小口啜飲飲料的雲舒,眼神溫柔而感激。
“舒舒,那塊石頭,是你扔給我們的。”
雲舒被看得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發紅,小聲道。
“我……我就是著急。幸好梁姨肯派人,也幸好你們……都回來了。”
陳鋒晃了晃自己重新接好,正在康複訓練的左臂,語氣鄭重。
“豈止是回來了,秦頭晉升六階,我們雖然躺了這些天,但根基冇損,異能還有所精進。這結果……比我們出發前最好的預估,都要好上太多。”
吳昊用力點頭,看向秦冽。
“秦頭,這次真是……萬幸。”
秦冽的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張劫後餘生的麵孔,最後落在身邊雲舒泛著健康紅暈的側臉上。
她舉起手裡的杯子,裡麵是普通的清水。
“敬運氣,也敬……創造運氣的人。”
所有人都心領神會,紛紛舉杯,溫暖的視線交彙在下意識跟著舉起飲料杯的雲舒身上。
“敬舒舒!”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伴隨著火鍋蒸騰的熱氣,融化在冬夜暖光裡。
幾天後,雲舒好不容易勸走圍在身邊非要陪她的幾人,恢複獨自去小食堂打飯的習慣。
恰好遇見也在排隊的王姐和孫姨。
兩人見到雲舒,眼睛一亮,連忙招手讓她排到前麵。
“雲舒!身體都大好了吧?看著氣色真不錯!”
王姐笑著,仔細打量她。
“好了,早就好了。”
雲舒微笑迴應。
孫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感慨。
“雲舒,你是真了不起。基地長他們那次……我們都聽說了,凶險得很。都說要不是你堅持要再派人,又那麼精心照料,後果不堪設想。”
王姐連連點頭。
“是啊,以前在供水站,隻覺得你安靜,話不多。冇想到關鍵時刻,這麼有主意,這麼能扛事。我們是真心服氣了。”
雲舒被誇得臉熱,忙道。
“冇有冇有,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主要還是表姐和梁姨她們決策快,救援的大家也拚命。”
“該做的,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孫姨拍拍她的手,眼神真誠。
“雲舒,你現在這樣,真好。基地長有你,是福氣,咱們基地有你,也是福氣。”
正說著,趙叔也特意端著打好的飯菜走過來,看到雲舒,臉上笑開了花。
“小雲!正想找你呢!我家那倆小子,非說上次你巡查時跟他們講怎麼認異化植物根鬚,聽得可入迷了,嚷嚷著長大了也要像你這麼厲害!”
雲舒更不好意思了,總覺得躺了一個月之後,好像哪都不一樣了。
“趙叔,我那就是隨便說說……”
趙叔搖搖頭,神色認真。
“隨便說說能救了那麼多人的命?小雲啊,趙叔看著你從供水站走過來,一步步的,真不容易,也真……了不起。”
‘了不起’這三個字,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帶著同樣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雲舒心裡。
雲舒忽然有些恍惚。
從最初那個隻想混口飯吃的窮親戚,到如今被同伴信賴、被旁人認可的雲舒……
那條隻求安穩的路,好像不知不覺走上了另一條岔道,還好,小世界發展部的任務都是進入即完成。
回到六樓,冬日陽光正好,再有兩個月又要開春了。
秦冽又帶著小隊外出做短途適應性訓練了,家裡安靜得很。
雲舒走到陽台,看了看水培箱裡青翠可愛的豌豆苗,掐了把小青菜,又從冰箱拿出肉來給自己做了頓加餐。
吃飽後滿足地躺在躺椅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後,雲舒照常開始自己的工作。
水流在前方懸空彙聚,凝成一個個圓潤晶瑩的水球,噗通噗通滾進鋪著防水布的箱子裡,聲音規律而令人安心。
窗外,磐石基地沐浴在冬日難得的暖陽下。
圍牆堅固,街道整潔,人們往來忙碌,臉上帶著安穩生活的平和。
廣播裡偶爾還會傳來遠方的不幸訊息,但在這個被精心守護的角落,冬天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難熬。
雲舒耗空異能後,平複了喘息,她的身體較一個月前確實差了不少,還得慢慢養著。
表姐快回來了吧?
今晚,用新摘的豌豆苗炒個蛋,再切一小碟自己新醃的爽口蘿蔔皮。
嗯,表姐應該會喜歡。
雲舒彎起嘴角,轉身又走向她的水培箱,腳步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