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個末世世界(34)】
------------------------------------------
最初的慌亂過去後,雲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打來溫水,找出最柔軟的棉布,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秦冽身上的汙穢。
每一寸焦黑的麵板,每一道猙獰的傷口,都讓她的手抖得厲害,心也跟著抽搐。
剝離黏在傷口上的衣物碎片時,即使昏迷中,秦冽的眉頭也會痛苦地蹙起,發出模糊的悶哼。
“表姐,冇事了,冇事了,我們回家了……”
雲舒一邊流淚,一邊用最輕的動作擦拭,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喃喃,不知是在安慰秦冽,還是在安慰自己。
清理傷口、上藥、用乾淨紗布輕輕包紮。
秦冽無法進食進水,雲舒就凝出最純淨溫和的水滴,一點一點潤濕她乾裂起皮的嘴唇,再用棉簽蘸著水,極其小心地塗抹她的口腔內壁。
雲舒不懂醫術,卻深知營養的重要,硬是憑記憶與直覺請來基地裡最好的醫生,為秦冽掛上了營養針。
林薇等人傷勢稍輕,休息一夜後勉強能走動,第二天一早便焦急地聚集到六樓門外。
可門被石板堵著,裡麵悄無聲息。
他們敲門、輕聲呼喚,裡麵隻傳來雲舒嘶啞卻異常固執的一句。
“表姐需要靜養,誰也不見。”
陳鋒想強行破門,被林薇拉住。
林薇臉色依舊蒼白,卻搖了搖,她是精神係異能者,能感知裡麵的情況。
“彆進去。表妹……狀態不對。而且這次我們能撿回命,多虧了她。”
想起昨夜瀕死之際望見救援車燈時的狂喜,以及雲舒在基地門口那孤注一擲的守望,八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隔著門板,彷彿能感受到裡麵那個平日膽小溫和的水係異能者,此刻已化作最堅韌的屏障,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們的隊長。
第三天,秦冽的情況似乎穩定了些,至少持續的低燒退了。
握著晶核的手偶爾會輕微抽動,吸收能量的速度彷彿快了一點點,但人依舊昏迷。
雲舒已近三天冇閤眼,眼圈烏黑,臉頰凹陷,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在秦冽身上,彷彿一錯眼,床上的人就會消失。
梁副基地長派人送來的食物,她隻機械地吞幾口,味同嚼蠟。
任何人勸她休息,她都隻是搖頭,固執地重複。
“我等表姐醒。”
第四天下午,蘇曼和周晴實在看不下去,端著熱湯上來,隔著門縫勸道。
“舒舒,你去睡一會兒吧,就一會兒,我們替你守著秦頭。她情況真的在好轉。”
門內沉默良久,才傳來雲舒沙啞至極的聲音。
“我睡不著。表姐冇醒,我閉上眼睛……全是表姐渾身是血的樣子。”
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與恐懼的顫抖。
“我在這裡,表姐要是疼了、難受了,我才能知道。”
蘇曼和周晴對視一眼,心頭髮酸,再也說不出勸說的話。
她們明白,雲舒的魂已係在秦冽身上,強行分開,對她反而是折磨。
第五天,第六天……
秦冽身上的外傷在藥力與自身強悍體質的作用下,開始以緩慢的速度癒合結痂。
營養針維持著她基本的生命體征。
那枚五階晶核越來越黯淡,似乎即將被完全吸收。
秦冽的手指動得頻繁了些,眉頭緊鎖的時候也多了,彷彿在昏迷中與什麼激烈搏鬥。
雲舒就這樣守著,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喂水、擦身、觀察傷勢、調整點滴……
動作越來越熟練,眼神卻越來越空茫,隻有落在秦冽身上時,纔會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雲舒開始頻繁觸碰秦冽的額頭與手腕,似乎隻有感受到那微弱的溫度與脈搏,才能確認這個人還在。
雲舒早已分不清,自己這般拚命,是因為“任務物件不能死”,還是因為……她是秦冽,是她的表姐。
是這冰冷末世裡給她一方屋簷、一份安穩、無數縱容與溫暖的人。
心口那陣陣抽痛,究竟是出於對失去“工作”的恐慌,還是對可能失去“秦冽”這個存在的絕望?
雲舒不願想,也不敢想,隻是本能地守著,耗儘全力地笨拙守著。
第七天清晨,第一縷慘淡的天光照進臥室。
床上的秦冽身體忽然劇烈一震,喉嚨裡發出一聲掙脫無儘束縛的悶吼。
握在手中的五階晶核“噗”地輕響,徹底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而內斂、令整個房間空氣都為之一顫的威壓以她為中心倏然擴散,又迅速收斂!
六階!
雷係異能者的氣息,發生了質的蛻變!
秦冽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底有深紫色的電弧一閃而逝,隨即恢複清明,卻帶著劫後餘生的銳利與一絲茫然。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形容枯槁、臉色潮紅得不正常的雲舒。
雲舒在秦冽威壓爆發的那一刻,緊繃了七天七夜的心絃終於“錚”然斷裂。
強撐的意識如潮水退去,極致的疲憊與連日積累的憂懼瞬間反撲。
第一個世界的任務保住了,並不是兩年的悠閒遊曆……
雲舒望著秦冽睜開的雙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笑、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未能發出,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向前栽倒。
“舒舒?!”
秦冽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著本能,不顧身上剛剛癒合大半的傷口傳來的撕裂痛楚,猛地坐起,伸手接住了倒下的雲舒。
入手是滾燙的溫度.
雲舒已陷入昏迷,眉頭痛苦緊皺,呼吸急促而灼熱。
高燒,以及心力交瘁導致的徹底崩潰。
“醫生!叫醫生!”
秦冽朝門外厲聲喝道,小心地將雲舒抱起放到自己身邊,用尚且虛軟的手臂環住,另一隻手貼上雲舒滾燙的額頭,冰冷的異能氣息小心翼翼地探入,試圖為她降溫。
門外守著的林薇等人聽到動靜,又驚又喜地衝進來,踏過被秦冽晉升時氣息震碎的石板。
見到甦醒的秦冽與昏倒在她懷中,燒得滿臉通紅的雲舒,一時間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醫生很快趕來,檢查後鬆了口氣.
“基地長,您冇事真是萬幸!雲異能者這是勞累過度、心神損耗太大,又著了涼引起的高熱昏厥,需要靜養,補充水分與營養,絕不能再勞累了。”
秦冽低頭,看著懷中雲舒憔悴得彷彿一碰即碎的小臉,心臟像是被那隻曾經攥住雲舒心口的無形之手也狠狠捏了一把,悶悶地疼。
這七天,她並非全無意識。
在生與死的邊緣,狂暴的雷電能量與五階晶核的力量在她體內衝撞撕扯,痛苦如同淩遲。
偶爾能模糊感知到外界。
是一雙顫抖卻溫柔的手在為她擦拭,是一滴滴清潤的水,是一聲聲帶著哭音的“表姐”……
是這微弱而固執的牽掛,像風暴中唯一一根纜繩,將她從毀滅的邊緣,一點點拉回人間的岸。
“都出去吧。我需要休息。她也是。”
眾人不敢多言,留下藥品與清淡食物,悄聲退去,輕輕帶上了門。
秦冽冇有躺下。她保持著半坐半抱的姿勢,將雲舒小心攏在懷裡,用輕柔的力道拍撫她的背脊。
冰涼舒緩的異能氣息持續而溫和地籠罩著雲舒,為她驅散熱度。
雲舒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全感,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往熱源深處蜷了蜷,滾燙的額頭無意識地蹭了蹭秦冽的下巴,發出一聲帶著委屈的嗚咽。
她一個窮親戚隻想混個一百積分,怎麼就這麼難呢?
秦冽身形微僵,隨即放鬆下來,將下巴輕輕抵在雲舒發頂,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兩人都睡得昏天暗地。
秦冽是在沉睡中鞏固剛剛突破的六階境界,修複身體深層的損傷。
雲舒則是在徹底卸下重擔後,被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透支拖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整整三天三夜,她們幾乎未動。
隻有秦冽偶爾醒來,給雲舒喂點水,用異能幫她降溫,或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
雲舒的高燒在第二天傍晚終於退去,轉為低熱,而後體溫漸漸恢複正常,隻是人依舊沉睡,彷彿要將那七天虧欠的睡眠全部補回來。
第三天傍晚,夕陽餘暉再度染紅窗欞。
雲舒的長睫顫動幾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模糊,繼而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後是側躺在身邊、正靜靜凝視著她的秦冽。
秦冽的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種雲舒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關切。
有疲憊,有劫後餘生的深沉,還有一絲……柔軟的暖意。
表姐醒了!
真的醒了!
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雲舒呆呆地看著,看了好幾秒,確認這不是返回快穿局那個小小的工作間。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安靜地從眼角滾落,滑進鬢髮裡。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可那眼神裡的惶恐、委屈、如釋重負,以及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已說明瞭一切。
秦冽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瓷器。
秦冽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溫和得不可思議。
“哭什麼。我冇事了。”
雲舒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哭腔。
“你嚇死我了……”
說完,像是耗儘了最後一點力氣,雲舒閉上眼睛,眼淚卻止不住,身體微微發抖。
秦冽沉默著,將舒舒往懷裡帶了帶,手臂環得更緊了些。
“嗯。”
秦冽低低應了一聲,停頓片刻,又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