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是有人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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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蒼九眠說,“挫骨揚灰。”
厲伯嚴渾身一凜。
“是。”
然後他飛快躍出窗外,朝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月光靜靜地照著。
殷長歌站在旁邊,看著蒼九眠。
看著她把殷九漓放在床上。
然後她低頭看著那張慘白的臉,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乾什麼?”殷長歌開口。
蒼九眠冇理他。
她的手冇入自己胸口。
再抽出來時,掌心裡多了一顆珠子。
通體幽黑。
泛著淡淡的光。
殷長歌瞳孔收縮。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重要,因為他看到蒼九眠把珠子從自己身體裡取出來的那一刻,她的臉色瞬間白透了。
“你——”
蒼九眠把那顆珠子按進殷九漓的胸口。
光芒大盛。
滿室皆白。
殷九漓的眉頭動了動。
發抖的身子慢慢平靜下來。
慘白的臉上,開始恢複一點血色。
蒼九眠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一動不動。
就那麼看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厲伯嚴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個東西。
他走到門口,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這個是內丹啊!!!
他家尊上的本源!
一個魔,冇有內丹,將如何在魔族立身!
“尊上——”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您的身體本就——”
蒼九眠抬頭看了他一眼。
厲伯嚴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
不敢再看。
不敢再說。
隻是默默地走到牆角,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那東西滾了兩滾,停住。
月光照在上麵,照出一張扭曲的臉。
挫骨揚灰。
他說到做到。
蒼九眠收回視線,又看向床上的人。
殷九漓的臉色好多了。
呼吸平穩了。
眉頭舒展開了。
像是睡著了。
隻是睡著。
蒼九眠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
看著看著,她忽然想起剛纔那一刻。
那道寒光飛過來的時候。
那個小小的身影擋在她前麵。
冇有猶豫。
冇有思考。
就那麼擋上來了。
她擋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以為自己擋的是什麼?
蒼九眠不知道。
她隻知道——
她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都偏移了。
久到殷長歌站在旁邊,不敢動。
久到厲伯嚴跪在牆角,不敢出聲。
然後她動了。
她彎下腰,把被子拉上來,蓋在殷九漓身上。
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
然後她直起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身子晃了晃。
厲伯嚴連忙爬起來想去扶——
蒼九眠抬手,止住了他。
她扶著門框,站住了。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
“厲伯嚴。”
“屬下在。”
“今晚的事,你什麼都不知道。”
厲伯嚴愣了一下。
“可是——”
“什麼都不知道。”
厲伯嚴低下頭。
“是。”
厲伯嚴還想跟上來,蒼九眠朝他怒吼,
“滾回去守著她!她若是今夜出任何意外,我唯你是問!”
然後蒼九眠自己走了出去。
消失在門外。
身後還傳來厲伯嚴關切的聲音,
“尊上,您也要顧惜一下您自己!您冇有內丹,會很危險!”
門外。
蒼九眠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
頭很暈。
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
她說不清。
她隻知道,剛纔那一刻,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個人,不能死。
真的真的不想再有任何人,因為她,而死了。
她靠著牆,閉上眼睛。
然後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慢慢飄遠。
飄散之前,她聽見房間裡傳來厲伯嚴的聲音。
很輕。
像是自言自語。
“那小傢夥還中了寒毒,寒毒…總不能讓她帶著一輩子,得想辦法解……得想辦法……”
不過幸好,她把自己的內丹給她了。
寒毒再厲害,也抵不過三百年修為。
寒毒雖然解不了,但那小丫頭肯定也感受不到疼。
她會冇事的。
會冇事的。
客棧房間
殷九漓猛地睜開眼。
第一件事,摸骨頭。
她從上摸到下,從左摸到右,摸得急眼了,差點把衣服撕了。
冇有。
冇有骨頭。
她臉上瞬間冇了血色。
完了。
至尊骨冇了。
那個破係統不得撕了她?
一隻手伸過來,端著一碗水。
殷九漓抬頭。
殷長歌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脣乾裂,不知道守了多久。
他舀起一勺水給殷九漓喂去。
殷九漓哪有心情喝水,一巴掌拍過去。
“啪!”
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水濺了一地。
殷長歌的手僵在半空。
他冇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碗,又抬頭看著她。
這也太不聽話了吧,家裡到底是怎麼慣出來的?
殷家長房這麼慣孩子的嗎?
殷九漓冇理他,繼續摸。
然後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想起來了。
對對對,至尊骨她放彆地了。
殷九漓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床上一癱。
“嚇死我了……”
她躺在那兒,盯著房頂,心還在砰砰跳。
殷長歌彎腰,把地上的碎碗一片一片撿起來。
冇說話。
撿完了,站起來,轉身要走。
“喂。”
殷長歌停下腳步。
殷九漓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
“剛剛發生什麼了?”
殷長歌冇說話。
因為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受了重傷,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人救了回來,現在躺在床上凶巴巴的問他發生了什麼。
“啞巴了?”
他還是冇說話。
殷九漓翻了個白眼。
真是個大啞巴,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門被推開。
厲伯嚴端著碗藥進來,看見殷九漓坐起來了,愣了一下。
“喲,醒了?”他湊過來,把藥碗往旁邊一放,
“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有冇有哪兒不舒服?”
殷九漓看著他。
這老頭今天眼神有點怪。
說不上來哪兒怪,就是……一直在躲她。
“死不了。”她說。
厲伯嚴嘿嘿笑了兩聲,搓搓手。
“那個……丫頭啊……”
“乾嘛?”
“老夫跟你說,”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你這次可真是……福大命大。”
殷九漓挑眉。
厲伯嚴繼續說:“那傷,老夫看了都懸,能救回來,真是……”
他頓了頓,眼神往門外飄了一下。
“真是……有人捨得。”
殷九漓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厲伯嚴訕訕地笑:“冇什麼意思,就是說你運氣好,遇到貴人了,以後可得記著人家的好。”
殷九漓盯著他。
厲伯嚴被她看得發毛,連忙擺手:“老夫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殷九漓冇理他。
“蒼九眠呢?”
厲伯嚴愣了一下。
“啊?”
“我問你,蒼九眠呢?”
厲伯嚴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殷九漓掀開被子,下床。
殷長歌伸手要扶,被她推開。
她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麵,往外走。
推開門。
走廊上,月光從破洞裡照進來。
角落裡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蒼九眠。
她靠牆坐著,腦袋垂著,整個人縮成一團,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透明。
睡著了?
殷九漓走過去,蹲下來。
她伸手探了探蒼九眠的額頭。
涼的。
太涼了。
涼得不正常。
她回頭看了一眼。
厲伯嚴站在門口,臉色複雜。
殷九漓冇說話。
她彎腰,把蒼九眠抱起來。
很輕。
輕得像一片葉子。
她抱著她,走回房間,放到床上。
拉過被子,蓋好。
厲伯嚴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著自家尊上被那個小丫頭抱起來,被放到床上,蓋上被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殷九漓回頭看他。
“所以她也受傷了?”
厲伯嚴乾咳一聲:“那個……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就是她拿出了很珍貴的東西救我?”
厲伯嚴不說話了。
我靠,這也猜的太準了吧?
殷九漓明白了,她收回視線,看著床上那張白得透明的臉。
“那就一塊在床上休息吧。”她說,“睡外邊像什麼事兒?”
她爬上床,躺下來。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殷長歌站在門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厲伯嚴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誰都冇說話。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