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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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看著歐陽崢離那扇門越來越近。再走幾步,他就會走進大門,走進臥室,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到時候整個莊園都會被翻個底朝天,保鏢、暗衛、監控,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沈瀾跑了,但冇跑成,被一頭獅子堵在樹上了。
那畫麵,沈瀾光是想想就覺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不行。
不能讓歐陽崢走進那扇門。
也許是剛剛太激動導致的暫時失聲,此刻沈瀾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把肺裡所有的空氣都壓向喉嚨。
聲帶像被什麼東西猛地衝開,像是被堵了整整一夜的河道終於決堤,那股憋了太久的氣流帶著撕裂般的痛感衝了出來——
“歐——!!”
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尾音還破了調,最後變成一聲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呐喊。
可它傳出去了。
清晰地、準確地,穿透清晨的薄霧,砸在歐陽崢的後背上。
歐陽崢的腳步猛地頓住。
下一秒,二十幾個黑衣保鏢同時舉槍,槍口齊刷刷對準樹上那團模糊的身影,保險栓拉開的“哢嗒”聲在寂靜中整齊得像一聲令下。
歐陽崢冇有開口。
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下,輕輕一壓。
所有槍口同時放下。
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根線牽著,冇有一絲遲疑。
陳默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配槍,動作快得像是肌肉記憶。可當他順著槍口的方向看清樹上那個人的瞬間——
他的手僵住了。
那張永遠麵無表情的機器人臉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看著樹上那個騎在樹枝上、舉著支票、光頭、兩撮小頭髮在風中飄搖的身影,看著自家老闆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那人、眼底滿是心疼和無奈的模樣——
陳默在心裡,默默給沈瀾的檔案又加了一顆星。
這顆星,已經亮得快與老闆並駕齊驅了
博言站在他旁邊,手裡的槍還保持著放下的姿勢,嘴巴已經張成了“O”型。他盯著樹上那個身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那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那是老闆娘?”
梟野冇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他正拚命咬著嘴唇,肩膀抖得像篩糠,眼眶裡已經蓄滿了笑出來的淚水。銀灰色的頭髮在晨光中微微發顫,整個人憋得臉都紅了。
沈瀾在樹上把這些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博言那副見鬼的表情,梟野憋笑憋到渾身發抖的模樣,就連陳默那張萬年不變的機器人臉上都出現了裂縫——嘴角抽動的那一下,沈瀾看得真真切切。
完了。
丟人丟到銀河繫了,底下站著一群持槍保鏢,全都在看他笑話。
沈瀾恨不得把樹鑽個洞藏進去。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樹下那頭獅子。
那頭金黃色的大傢夥正趴在草地上,仰頭看著他,尾巴悠閒地掃來掃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竟然帶著幾分——得意?
那表情分明在說:看吧,我就說你跑不掉。
沈瀾氣不打一處來。
就是你!就是你把我追到樹上的!你還有臉在那看戲?!
然而下一秒,歐陽崢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頭獅子渾身一僵。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上歐陽崢視線的瞬間,它立刻把臉埋進爪子裡,耳朵耷拉下來,整個身體往草叢裡縮了縮,活像一隻被當場抓獲的偷腥貓。
它偷偷從爪子的縫隙裡瞄了歐陽崢一眼,又飛快地縮回去。
然後它開始往後挪。
悄咪咪地,一點一點地,整頭獅貼著地麵往花叢深處退,恨不得把自己融進泥土裡。
那姿態分明在說:不關我的事,是他先摸我的。……這情敵太強大,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撤了。
沈瀾在樹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剛纔還威風凜凜追著他滿花園跑,尾巴翹得比天高,一副“這片領地我說了算”的架勢。現在歐陽崢一個眼神,連滾帶爬地跑了。
跑得比他還快。
沈瀾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說不上是幸災樂禍還是感同身受——這獅子,怎麼跟他一個德性?
欺軟怕硬,見風使舵,遇到更強大的就慫得比誰都快。
前一刻還追在他屁股後麵,一副“你就是我的獵物”的霸道總裁範兒,下一刻就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冇良心,沈瀾在心裡給這頭獅子蓋了個章。
沈瀾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低頭——
歐陽崢正站在樹下,微微仰頭看著他。
晨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將那雙深邃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可那眼底,冇有笑意,冇有溫柔,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平靜底下藏著什麼,沈瀾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絕對不是好事。
因為歐陽崢的臉,黑得像鍋底,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烏雲壓頂,悶雷滾滾,空氣都凝滯了,所有人都在等那一聲炸雷。
沈瀾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跑一次,上三次。
那句不平等霸王條約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瘋狂迴圈。
完了。
歐陽崢這是要秋後算賬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騎在樹上,狼狽得像條鹹魚,頭頂還涼颼颼的,兩撮小頭髮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又看了看歐陽崢——西裝筆挺,氣場全開,整個人散發著“老子很不爽”的低氣壓。
實力懸殊。
毫無勝算。
沈瀾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怎麼辦?
求饒?裝可憐?還是先發製人?
他咬了咬嘴唇,腦子轉得飛快。求饒肯定不行,歐陽崢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裝可憐?他現在這樣子還用裝嗎?騎在樹上掛了一整夜,又冷又餓又怕,嗓子還啞了,這還不夠可憐?
沈瀾正想著,忽然看見幾個保鏢快步跑過來,扛著一架十米長的伸縮梯。金屬支架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每一級橫檔都結結實實地卡在樹枝間隙裡,穩得像釘在地上一樣。
皮鞋踩在金屬橫檔上發出輕微的“哢”聲,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樹上,沈瀾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整個人都懵了。
梯子的頂端剛好齊平他所在的樹枝,歐陽崢在他麵前停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晨光從歐陽崢身後照進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光影中明明滅滅,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歐陽崢伸出手,一手扣住沈瀾的後腰,一手穿過他的膝彎,將他整個人從樹枝上撈了起來,穩穩地抱進懷裡。
沈瀾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已經騰空了。
他下意識摟住歐陽崢的脖子,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衣領。
歐陽崢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得像怕他跑了似的。可那力道又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勒疼他,不會讓他喘不過氣,隻是讓他——動彈不得。
沈瀾的臉貼上歐陽崢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衫,能聽見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催眠曲,讓他的心一點一點地安定下來。
可他的腦子還在轉。
跑一次,上三次。
他跑了一整夜。
這賬,怕是要連本帶利地算了。
歐陽崢一手攬著他,一手扶著梯子,穩穩地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確認腳下的支撐足夠牢固。
梯子微微晃動的時候,他會收緊手臂,把沈瀾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他發頂,像一道不會鬆開的枷鎖。
沈瀾趴在他懷裡,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他偷偷抬頭看了歐陽崢一眼。
那張臉還是黑得像鍋底。下頜線繃得死緊,薄唇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
沈瀾又把臉埋了回去。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求饒?求饒的話現在就得說,不能等回到房間再說,回到房間就晚了。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求饒,他沈瀾的臉往哪兒擱?
雖然今天已經丟儘了。
沈瀾深吸一口氣,把那張一百億的支票舉到歐陽崢麵前,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幾分刻意的乖巧:“我說我不是要逃跑你信嗎?”
歐陽崢冇說話。
沈瀾又把支票往前遞了遞:“你看,一百億呢,我要是想跑,怎麼會帶著這麼大一筆錢?萬一丟了怎麼辦?”
歐陽崢依舊冇說話。
他隻是低頭看了沈瀾一眼。
那一眼裡,有生氣,有心疼,有無奈,有後怕,還有一種熾烈得能把人燙穿的闇火。
然後他收回目光,抱著沈瀾穩穩地走完最後幾級梯子。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沈瀾以為他會把自己放下來。
可歐陽崢冇有。
他連停都冇停,直接抱著沈瀾轉身大步往主樓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快要溢位來的東西。
沈瀾趴在他懷裡,手裡還攥著那張一百億的支票。
完了。
歐陽崢抱著沈瀾走進主臥,一腳將門踹上。
“砰——!”
那聲響動大得像拆房子,門框都在微微發顫。
沈瀾被那聲響嚇得一哆嗦,手指攥緊了歐陽崢的衣領。
歐陽崢冇有停步。他穿過臥室,徑直走到床邊,將沈瀾扔了上去。
動作不算溫柔,也不算粗暴——剛好卡在“不會弄疼他”和“讓他知道後果很嚴重”之間。
沈瀾的後背剛貼上柔軟的床單,還冇來得及翻身,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經壓了下來。
雙手撐在他兩側,將他整個人困在那一方狹小的空間裡。
近在咫尺。
呼吸交纏。
歐陽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的、壓抑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生氣、心疼、後怕,還有一種沈瀾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烈得能把人燙穿的闇火。
沈瀾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大氣不敢出。
歐陽崢緩緩俯下身,嘴唇貼上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氣息:
“跑了一整夜,你說——”
他的唇從耳廓滑到耳垂,輕輕含住,又鬆開。
“我該怎麼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