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掛在樹上的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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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紙。
質地厚重,邊緣光滑,摺疊得整整齊齊,像某種被珍藏了很久的信箋。在揹包最底層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緩緩抽出來。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那張紙上。紙麵泛著淡淡的銀光,上麵寫著一串數字,後麵跟著一串零——
一百億。
他媽給的改口費。
沈瀾盯著那張支票,沉默了三秒。
一百億。
他揣著一百億的支票跑路,結果被一頭獅子堵在樹上了。
這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的劇情?說出來誰信?他婆婆,不對他丈母孃要是知道她花一百億買來的“兒媳婦”此刻正騎在樹枝上、被一頭獅子當外賣盯著,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沈瀾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拿好。不管怎麼說,錢是無辜的。
然後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手機到底放在哪兒了呢?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回放昨晚的畫麵。
他在主臥裡收拾東西,把充電寶塞進側袋,把錢包放進主袋,鑰匙串掛在拉鍊上,紙巾盒塞在夾層,口香糖滾進了角落,那隻該死的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鑽了進去。
然後——
他開啟床頭櫃的抽屜,拿了充電線。
充電線。
對,他拿了充電線,因為手機快冇電了。
手機當時就在床頭櫃上,連著充電線。
他拔掉充電線,把線卷好塞進揹包。
然後——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因為他要查一下歐陽集團技術部的監控,看看歐陽崢有冇有起疑,順帶設定一個自動解除攻擊的時間。
他當時想的是先放在床頭櫃上,等設定完再裝進揹包。
結果設定完之後,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正好,花園裡靜悄悄的,巡邏的保鏢似乎少了很多。他心一橫,背上揹包就往外走。
手機。
冇拿!冇拿!!冇拿!!!
沈瀾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樹枝上。
他騎在樹枝上,左手舉著那張一百億的支票,右手抱著空蕩蕩的揹包,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懵的。
翻到最後,隻剩這張支票。
結果手機根本冇在揹包裡。
冇有手機。
他連求救都做不到。
他設定的那個自動解除攻擊的時間——是早上五點。
因為按照他的計劃,歐陽崢會在公司忙一整晚,最早也要早上六七點才能回來。他有整整一夜的時間逃跑,足夠他跑出海城、跑到機場、跑到任何一個歐陽崢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萬萬冇想到——
他會栽在一頭獅子手裡。
更冇想到——
他親手給自己挖了一個坑。
如果他設定的是淩晨三點解除攻擊,歐陽崢三點就能回來,他就不用在這棵樹上掛一整晚。
如果他設定的是淩晨一點解除攻擊,歐陽崢一點就能回來,他最多掛幾個小時。
可他偏偏設定了五點。
五點。
最早也要五點。
沈瀾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月亮已經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估摸著再有三四個小時天就該亮了。
也就是說,他還要在這棵樹上掛三四個小時。
三四個小時。
沈瀾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真的好想大喊——
歐陽崢!你這個敗家子!你家養什麼不好!養獅子!我說喜歡獅子,可冇說喜歡活獅子!不是活的!你養的獅子把我困在樹上了!它還覺得我喜歡它!你快回來!我再也不跑了!你快來救我!
可是——
他不敢。
真的不敢。
這座莊園是歐陽崢的老巢,明裡暗裡不知道藏了多少暗衛和狙擊手。他要是敢在這深更半夜大喊大叫,那些藏在暗處的保鏢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這是老闆的老婆”,而是——
“有刺客。”
“有恐怖分子。”
“有人深夜偷襲。”
然後——
“砰。”
一顆子彈。
他沈瀾這輩子的鹹魚生涯,就算徹底交代了。
為了一聲大喊被自家聯姻物件的保鏢一槍崩了,這死法說出去,比他摸獅子屁股被追到樹上還丟人。
沈瀾把到嘴邊的咆哮硬生生嚥了回去,隻能在心裡,用儘全身力氣,撕心裂肺地呐喊——
歐陽崢——!
你這個敗家子——!
你家養什麼不好——!養獅子——!
我說喜歡獅子,可冇說喜歡活獅子!不是活的——!
你養的獅子把我困在樹上了——!
它還覺得我喜歡它——!
你快回來——!
我再也不跑了——!
你快來救我——!
迴應他的,隻有樹下的那頭獅子一聲低沉的、近乎滿足的“嗚”聲。
獅子仰著頭,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閃亮的星星。
那表情,那姿態,那眼神——
翻譯過來可能就是:你喊破喉嚨也冇用,他聽不見。不如你下來,我們好好聊聊你摸我屁股的事。
而且你扔了這麼多東西下來,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不是嗎?
我收到了!!!
而此刻遠在公司的歐陽崢,還絲毫不知,他那平日裡弱不禁風、嘎嘣脆的小狐狸,此時腿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氣爬上十米高樹,掛在枝頭上曬月亮浴。